白雪菡歇过午觉,便带着下人往针线房去。
六姑娘已定了年后出阁,陪嫁的绣品马虎不得。
她每隔几日便去察看一番。
刚到廊下,却听房里几个婆子小声议论着什么。
“谁想到大爷还能好转,真是造化弄人……”
“……当日怎么就阴差阳错,入错了洞房?我听说,太医断定大爷不日便能苏醒,到那时不知如何交待!”
“要我说,木已成舟,他醒来又能如何?人家已经做了弟媳妇!”
“听说那时候,圆了房才发现不对,她妹子还闹了一顿,你说,怎会有这样臊人的事?”
“嘘!你小声点……”
话音未落,房门猛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管家媳妇福双,怒目圆睁。
婆子们吓了一跳。
再往外瞧去,门外立着的素衣美人,正是方才那番闲言碎语的正主——二夫人白雪菡。
她面容沉静,丝毫瞧不出喜怒,众人却惊出一身冷汗。
“夫人安好,快请里边坐。”张嬷嬷最有眼色,连忙迎上前。
众婆子丫鬟们也跟着逢迎起来,端茶递水。
白雪菡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过来瞧瞧六姑娘的陪嫁。”
“夫人想看哪些?我叫她们拿出来给您瞧。”
“前两日叫你们赶的百子图,不知绣到哪里了?”
张嬷嬷忙叫婆子们展开来,白雪菡细细地看了一番,却不言语。
张嬷嬷见状,不敢再开口。
“……可有哪里不对?夫人只管教训我们。”一个婆子觍着脸笑道。
百子图准备的时间早,她们仗着自己手艺了得,多有推延,如今已经十一月下旬,还未绣好一半。
白雪菡道:“我听太太说,你们都是苏州来的,做活儿的手艺极好。”
“不过是太太夫人垂怜,并不敢托大。”张嬷嬷忙答。
这里只有她是家生的奴才,少时跟着大房老爷去过苏州,嫁人后才回来伺候,便比旁人多些见识。
另外几个婆子却以为得了夸奖,不免露出几分飘然之色。
“只是,我不知该体谅你们辛苦,还是该说你们无能。”
白雪菡继续道:“府里活计多,一时忙不上来也是有的,可六姑娘的陪嫁要紧,岂能耽误得起。”
“你们都是有年纪的人,若做不得活儿,不如趁早拿了银子回乡养老。”
众人惊慌起来,连声求情。
“夫人,原是这几日李妈妈刘妈妈身上不大好,天气冷,您也晓得的,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您菩萨心肠,可千万别赶我们!”
张嬷嬷赔笑:“我这就催她们去做。”
白雪菡道:“你别忙,我也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原是家生的,旁人无知也就罢了,议论主家是什么罪过,你竟也不晓得?”
张嬷嬷原想方才说闲话时,自己开口少,主子未必听见,便摆出一副管教婆子们的模样,撇得干净。
谁知白雪菡一番话,将她说得无所遁形,老脸登时臊了。
“你们说忙,身上又不好,正经事做不完,却有功夫在这儿说嘴。”
白雪菡扫视了众人一眼:“本该让你们出去,念在你们都有些年纪,我也不忍,姑且小惩大诫,往后再犯,定不轻饶!”
说罢,便让福双将方才说嘴的几人带下去责罚。
经此一遭,众人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做起活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