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着,钱拿得烫手,吃得也亏心。
只能拼命干活儿,可真姐儿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时不时要招呼着众人歇一歇。
他要是不歇着,还要拿话挤兑他。
“哎呦呦,咱都歇着,偏茂安哥不歇,显着你多勤快哩。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咱家的老黄牛呢,可快些停下罢,我可不是那黑心东家,拿人当牲口使。”
“阿姐,咱家的大灰和小灰也歇着呢!”
林真瞧着林茂安怪笑。
林茂安:怀疑这倆小丫头在骂他。
“茂安来了,整好陪我喝两盅。”
林屠户乐呵呵招呼侄儿。
“二叔,我在家吃了才来的。
您不肖招呼我,我就寻真姐儿说两句话就走。”
林茂安生怕他二叔要来拉他,赶紧三言两语将自个儿打算挑着担子去村里乡间卖熏豆干的事儿说了。
这是他思量许久才想出来的,进城叫卖,无论卖出去与否,必要先交上两文钱,若是在乡间叫卖,就可省下这两文钱。
且县城里林茂安压根儿不熟,可村里不一样。
这十里八乡的他还都识得些人,知道哪处富些,哪处好叫卖。
先前林真送过熏豆干给他家吃,是好吃。
且听巧儿说,这熏豆干在县里也是极好卖的,他便生了这心思,不去试上一试,他不甘心。
林茂安今年十九了,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他和巧儿只差了两岁。
家里这些年勒紧裤腰带地存钱,就是为了他和巧儿的婚事,这些年女方多要厚嫁。
他娘也给他透过话头,女子耽搁不得,先紧着巧儿来,他多等上一两年。
这道理林茂安知道,他不可能去跟巧儿争。
可他也知道家里的情况,虽有二十三亩田,又种了二叔家的八亩,可一大家子六口人,交了田税丁税,还要填饱肚子,田里的出息实在剩不了啥。
还有徭役,大庆朝成丁的男子都要服役,一年一次,不是挖河泥就是修城墙,每年二十天。
活儿重又要赶工,年轻力壮的汉子都吃不消。
他爹年纪不小了,家里便商量了,不教他去。
以庸代役,一日需三尺绢,年年都得捐上六丈绢,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林茂安便知道,他不能将娶妻养孩子的重担都压在爹娘身上,更不能压在那二十来亩地上。
那会穷一辈子的。
他这些年田里忙完就往山里跑,除了春日不让进山,夏、秋、冬三季就没停过,砍柴、摸鱼、找香蕈……
甚能卖钱他找啥,可惜不是猎户,不敢往深山里头跑,也实在没攒下多少钱。
赚钱最多的那次,还是托了林真的福,去卖碰冰子。
“真姐儿,我晓得做买卖的规矩,我出钱买熏豆干,买卖如何都自个儿担。
不会仗着两分亲戚关系说些不着调的话!”
林茂安拍着胸脯保证。
“茂安哥,你这脑子可以啊。
成,这熏豆干我卖你一文一方,你拿出去卖,不得低于两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