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唐人街的屋檐与窄巷。小雨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得像踩在记忆的浮尘上。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老陈默站在金福祥门口,直到她的背影被转角吞没,才缓缓坐下,点燃一支早已熄灭多年的烟。
火光在他指间明灭,映出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丝久违的柔软。
“二十年前……”他喃喃,“你说你要写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烟灰掉落,碎成齑粉。
而此刻的小雨,已穿过三座桥,走进皇后区边缘一片废弃的铁路区。这里曾是蜂巢早期运输实验体的秘密中转站,如今杂草丛生,铁轨锈蚀,唯有地下通风口偶尔传来低频嗡鸣,仿佛地底仍有某种东西在呼吸。
她停在一节破旧车厢前,车门半开,里面漆黑如渊。
她知道这扇门不该存在。
可它就在那里,门框边缘浮现出一圈银色纹路,与她腕上红绳同源。风从门缝吹出,带着熟悉的气息:消毒水、金属冷香、还有母亲用过的那款栀子花护手霜的味道。
她伸手推门。
咔哒??
车厢内部竟不是废墟,而是一间整洁的实验室。白墙、无影灯、中央一台仍在运转的老式离心机,滴答作响。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时间线图谱,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重启节点”,其中一条红线贯穿始终,起点写着“林婉秋1924”,终点赫然是“林小雨2024”。
“欢迎回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小雨猛地转身。
女人站在阴影里,穿着白色实验服,左耳后蝙蝠烙印清晰可见。她约莫四十岁,面容疲惫却坚定,眼神像极了镜中的自己。
“妈?”小雨声音发颤。
“不完全是。”女人轻轻摇头,“我是你母亲留在‘时茧残片’中的一段执念投影,由你对她的记忆与渴望共同激活。我无法离开这个空间,也无法触碰现实??但我可以告诉你真相。”
小雨咬唇,强迫自己冷静:“蜂巢到底是什么?”
“人类对永生的最后一次尝试。”女人走向操作台,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段影像。
画面中,一群科学家围在冷冻舱旁,舱内躺着年轻的男人??小雨的父亲。他双眼紧闭,身体被无数导管连接,胸口起伏微弱。一名戴面具的官员宣读命令:
>“林远舟自愿签署《锚定协议》,以自身生命为代价,稳定十二条主时间轴。其意识将永久禁锢于‘零点裂缝’,成为活体锚点。作为补偿,其直系后代将获得‘守门人基因’,代代觉醒。”
“他不是死于车祸。”女人低声说,“他是被你们称之为‘命运’的东西选中了。而我……我本该接受这一切,继续做蜂巢的首席研究员,协助他们完善方舟协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可当我怀上你的时候,我才明白??如果连爱都要被牺牲,那这种‘秩序’根本不值得维护。”
屏幕上切换画面:1924年冬夜,母亲独自进入地下实验室,启动未完成的时茧装置。她将自己的意识注入核心,强行撕裂时间结构,只为留下一道“记忆种子”??那枚刻着“腊肠加双蛋”的铜币,那句藏在梦里的暗语,还有这张本不该存在的照片。
“我失败了。”她说,“我的身体被炸毁,意识碎裂,只有一缕残魂依附在时茧碎片中漂流。但我留下了你。你是唯一能同时承载‘钥匙’与‘选择’的存在。”
小雨低头看着掌心,那圈环形纹路正微微搏动,如同心跳。
“所以……我不是为了拯救父亲才一次次重启?”
“你是为了找回‘人性’本身。”母亲凝视她,“蜂巢害怕的从来不是混乱,而是情感。他们恐惧一个人会因为爱而违背逻辑,会因为痛而拒绝服从,会因为记得过去而不愿接受被安排的未来。你每一次重启,都不是在修正历史,而是在证明??有些东西比‘正确’更重要。”
话音落下,整节车厢开始震颤。
警报声突兀响起,红光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维意识共振】
【定位暴露:坐标已同步至蜂巢残留网络】
【清道夫部队启动倒计时:3…2…】
“他们来了。”母亲迅速输入一串密码,实验室中央地面缓缓开启,露出一道螺旋向下的阶梯,“下去,尽头有最后一道‘因果门’。穿过它,你就能抵达所有时间线交汇的原点??在那里,你可以重写规则,也可以彻底关闭时茧。”
“那你呢?”小雨抓住她的手。
“我会拖住他们。”母亲微笑,眼角泛起泪光,“这一次,换我来为你断后。”
“不!我不要再失去你!”小雨嘶喊。
“你从未真正失去。”母亲轻轻抚过她的脸,“记住,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活着。在你的梦里,在你的选择里,在你说出‘我要’而不是‘我服从’的每一秒。”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