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嫌苗娘子晦气,更嫌小猫崽子似的女孩养了不划算。
传了话,要娘家来人将娘俩都接回去。
可娘家也不富裕,上头的哥哥成亲后各有小算盘,爹娘也老了,自然不乐意管出嫁的女儿和外姓孙女儿。
婆家容不得她,娘家也无处落脚,苗娘子只得捏着藏起来的银钱上慈溪县寻活路。
她人勤快还能接些缝补的活儿,人也年轻,这些年自然有人看中说和。
可她带着燕儿,不愿女儿受人嗟磨,这些年一个都没应下。
后来的林屠户,她看了好些日子才确认这也是个疼女儿的,这才点头。
可哪想到,这好好的日子又生事端。
苗娘子低头想了想,又将真姐儿愿意认她做干娘的事放在心里琢磨了一回。
林屠户父女两都是厚道人,这认干亲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成。
需正经摆上两桌认亲戚,三节两寿的还得送礼,当正经亲戚走动。
林屠户在水井巷还是有些名声的,三朋四友很识得些人,有了这层关系,她们娘俩也能得到一二庇护。
想到这儿,苗娘子倒是浅浅露出个笑来。
“嘿,你这人,我与你说了大半天。
你不应声儿便罢了,怎还自个儿偷着笑呢?”
马娘子用手肘拐了拐苗娘子,“你心里是个甚章法,给我说说,你晓得的。
我这人,说笑归说笑,可嘴还是严实的。”
苗娘子笑了笑:“劳你大热天的走这一趟,捡几个李子回去吃罢。”
她一边往马娘子的篮子里装李子,一边轻声道:“你去同他说,之前如何讲的就如何办。”
马娘子闻言大喜,拍着胸脯保证一回去就传话:“你们娘俩是苦命人,可也算是熬过来了,终于遇着了厚道人。
往后虽要吃些苦头,可日子慢慢儿过着,慢慢儿就好了。”
吃苦吗?苗娘子不觉得。
她吃得苦头哪样不比这多。
她运道还算好,若是生在前朝,夫家提脚便能卖了她们娘俩!
所以回枣儿村有甚可苦的?有屋有田,她也有手有脚,还能吃不上饭?
马娘子人麻利,当天家去找着林屠户后,快言快语将事情分说明白。
林屠户原以为此事要黄,心里早作了当一辈子鳏夫的打算。
听了苗娘子愿与他回枣儿村,心里忍不住欢喜。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苗娘子此时不弃他而去,很是难得。
先前在税场那儿生的一场闷气,倒是疏散了几分。
待家去后,真姐儿捧了一碗在井里湃过的豆儿水来,一气儿饮完,冰凉甘甜的豆儿水一下肚,只觉痛快!
“爹今日出门办事不顺趟?才将进门的时候瞧着可不痛快,现在可跟女儿说说了?”
林真等她屠户爹好生喝了一碗豆儿水后才发问。
林屠户过晌才家来,进门的时候面上很有些郁气,可没等她问呢。
马娘子先来寻了,与马娘子说了半天话后,这朝进门倒是没瞧出不痛快。
可林真还是得多问一句,因这实在是少见。
林屠户即便是再累,也没对真姐儿甩过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