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多少钱财,除了长辈,谁都不清楚,只能私下算算。
连提都不能提上一句,否则就是算计家财,不孝的帽子就要扣上来。
可林家显然不这样,林屠户和女儿相依为命,本就不大瞒着女儿家中钱财之事。
待原身大些到肉攤子上幫忙后,有时连记账都是原身在做。
是的,原身是识字的。
幼年失恃,对女子来说尤为不利。
失训与无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在这个以相夫教子为女子本分的时代,几乎可以看作是判了一个闺阁女子的’死刑‘。
林屠户当然知道轻重,不然当年也不会着急娶妻。
后来婚事不顺,思来想去,干脆花钱将原身送去縣里的女塾师那处教养。
一月六百个钱,三节两寿还要额外送礼。
识字记账、女红中馈、人情酬酢样样都教,原身在女塾中,一呆就是四年。
不然,就凭肉行攤子的收入,林屠户怎么着也不至于在縣里打拼小十年了,还是只能赁房来住。
可即便这样,林真在婚嫁之事上还是会被人挑剔:终究不是当娘的亲自教养出来的,总是欠些风范。
每每想起来,林真就怄得慌。
林屠户原是不想要女儿的钱,这稀罕玩意儿是真姐儿搞出来的,本钱、擺摊的地儿和客人样样都是真姐儿自家办的。
他私心里,是想教真姐儿自家捏在手中,手中有钱心不慌,多添一层底气不是。
林屠户可不似那些死捏着钱财逞威风的老東西。
钱是个好東西,谁都知道。
可若是钱财全靠小辈赚来,当长辈的还要捏在自个儿手里用来辖制人,那不是教子女离心吗?
在林屠户看来,这当真是蠢出升天了。
他自是不会作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可听见真姐儿说要分出一成利来给苗娘子的时候,他猶豫了。
惠娘确实辛苦,他这些日子清闲,家里连着办事儿,银钱花出去的多,拿回来的少。
且他家情况特殊,是该教惠娘自个儿存些银钱在手,还有一个燕儿呢。
虽说他是一定会给燕儿存嫁妆的,可到底隔了一层。
谁有,都不如亲娘手里有来得安心。
林屠户猶豫,苗娘子心中也是纠结难安。
在听见分她一成利时,她呼吸一停,心中发紧,多年的规训告诉她:你不该拿。
可心中的挣扎是怎么也不能骗人的。
这一犹豫,苗娘子就没说话。
林真见倆人都不说话,只当倆人默认了,当即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