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头凭此本事,混迹城南,他那时候的日子,可比贺景这只能卖苦力的穷小子好过得多。
可壞就壞在他这本事上,大抵有些本事傍身的人便自傲些,他从前那张嘴,很是不饶人。
说人家鱼不新鲜便罢了,往往还会挖苦一两句:甚死鱼烂虾都想拿来骗錢?
一来二去,可不就得罪了好些以鱼获为生的鱼贩。
在他又一次坏了人家一桩生意还洋洋自得时,他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个半死,扔在暗巷里头。
码头上的鱼贩子们又联合起来抵制他,直言:若是谁还要教这嘴毒不饶人的老头子来观鱼,便再不卖鱼给对方。
他被人套麻袋那天,恰好遇见贺景。
卢老头躺在地上哀哀叫唤,央求着过往路人送他去医馆。
他躺了好半天,身子凉,心也凉,就怕无人搭救,他今天得交代在这儿。
心里赌咒发誓求神求佛,快要绝望时,听得有人道:“我没錢,只能将你放在医馆门口。”
卢老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也不敢说自个儿身上有錢,只一把抓住贺景的裤腿,一叠声儿喊着恩人。
后来卢老头还在城南混,贺景也在码头卖力气,一来二去,倆人便也能在贺景啃个饼子歇口气的时候说上几句话。
大多时候是卢老头在说:“一亩塘,十亩糧!
这些人都见识少,不請老头我观鱼罢了,竟也没人来請我去养鱼,哼!
难怪发不了财,还在这码头上与人计较几个贩鱼錢。”
他抱怨一会儿又叹气:“唉!
也是,光是挖堰塘买鱼苗都要好大一笔钱了,也不是寻常小戶之家能负担得起的。”
他又轉向不说话的贺景:“小子,老头白说了恁久,你也不吱个声儿。
鱼塘你晓得罢?一亩鱼塘,养上三百来尾鱼,来年一尾鱼能长到小二斤,你想想,恁多鱼啊!
能卖多少钱?贱卖都可得一万八千钱!”
“你没算养死的。”
“嚇!
唬我一跳!”
正吹牛的卢老头教冷不丁出声儿的贺景吓一跳,听见他的话后很是不高兴,“哼!
养死是那些半吊子的小子们!
若是换作小老儿去养……”
卢老头的牛皮在贺景怀疑的眼神中稍稍减了一些些。
“我去养,三百尾鱼,至少能得二百六十尾!
你想想,那是多少个铜子儿?小山一样!”
……
“三百得二百六,那至少得是十中存八,您,确定?”
卢老头听了这话,本就瘦小的身子更是缩成一团,他张了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