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诊疗所二楼最里侧,原本用于存放珍贵古籍,和稀有药材样本的“静室”,此刻门户紧闭。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走廊的一切声响,只有头顶无影灯投下明亮柔和的光线。
室内空气干燥,弥漫着陈年纸张、檀木和多种药材混合的独特气息,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江起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前,案上摊满了资料。
左侧是幸村精市历次的病历、检查报告、影像资料,以及柳莲二整理的、详尽的症状变化记录和康复数据。
右侧,则是数本摊开的厚重线装书——《黄帝内经素问》、《伤寒论》、《金匮要略》的宋本影印册,还有《本草纲目》及几本日本江户时期汉方医家的手札。
正前方,是一叠全新的稿纸,旁边放着研好墨的砚台和一支狼毫小楷。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室内安静,带着书卷和药香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高速运转了一天的大脑缓缓平静下来,进入一种高度专注的“入定”状态。
脑海中,关于幸村精市的所有信息。
苍白的脸色、微弱的脉象、指尖的麻木、行走时节省体力的姿态、眼中深藏的坚韧与疲惫、以及检查时感知到的那种弥漫性虚弱与阻滞感——如同全息影像般重新浮现,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沉寂许久的“神医系统”知识库,仿佛被这个特定的病例和目标彻底激活。
不再是被动地提供信息碎片或急救提示,而是如同一个庞大的、精密的智库,开始围绕“痿证(格林巴利综合征恢复期)”、“气血大虚、肝肾不足、经络瘀阻、肌肉筋脉失养”这个核心病机,进行海量信息的关联、筛选、推演。
无数治疗痿证的古今方剂、验案、用药心得,如同星河般在他意识中流淌。
有常见的补阳还五汤、虎潜丸、圣愈汤,也有许多生僻甚至近乎失传的古方,如《外台秘要》中记载的滋筋养血汤,宋《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里的麝香丸(并非现代通窍醒神之用,而是有特定配伍治疗“风痿”),甚至还有一些仅见于某些医家孤本手札、配伍极其精妙大胆的私人方剂。
系统不仅提供了方剂组成,更附带有历代医家应用这些方剂时的加减化裁思路、针对不同变证(偏于阴虚、偏于阳虚、兼有痰湿、兼有瘀血等)的调整策略,以及许多药物之间精微的相互作用和剂量把控的“心法”。
这不再是简单的知识灌输,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启示”和“赋能”。
系统仿佛一位跨越时空的导师,将千百年来无数医家治疗类似病症的经验、教训、灵光一闪的妙想,全部呈现出来,供江起汲取、甄别、融合,最终形成他自己独一无二的治疗方案。
时间在静室中无声流逝。
他首先明确了治疗的核心法则:“峻补元气,滋养肝肾,化瘀通络,醒神振痿”。
幸村的病,本质是大病耗伤,元气衰惫,肝肾精血亏虚,导致筋骨失养,加之久病入络,必有瘀滞。
常规的缓缓补益,力量不足,难以撼动沉疴。必须用重剂,用巧方,集中优势“兵力”,直捣核心。
他提笔,在稿纸上写下第一个方名:“复元振痿汤”(自拟方)。
接着,他开始配伍。
君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野山参,而且是高年份的林下参。
大补元气,固脱生津,为诸药之帅。
“元气足,则脏腑有所禀,气血有所生,经络有所通。”系统知识中,关于不同产地、不同年份人参在补气力道和偏性上的细微差别,让他对药材的选择有了近乎苛刻的标准。
臣药,一组滋补肝肾、强筋健骨。
他选了熟地黄、枸杞子、山茱萸滋补肾阴,填精益髓;用杜仲、续断、骨碎补(经特殊酒炙)强筋骨,通血脉。
另一组,益气养血、健脾助运。用炙黄芪(蜜炙,量重)、炒白术、茯苓、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