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黑爷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转身从李霄的背包里叼出那台通讯器,用蹄子把它往李霄手里塞了塞。阳光透过汽车的破窗照在它脸上,能看到它鼻子上的小水珠,像挂了两颗水晶,还有眼神里难得的严肃,连平时总是翘着的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这玩意儿你拿着,”黑爷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路上多听听,万一……万一有新消息呢。”它用蹄子轻轻碰了碰通讯器上的按钮,那按钮早就磨得发亮,“别跟上次似的,傻站着等信号,多换几个方向晃晃,说不定哪阵风就把信号吹过来了。”
李霄点点头,把通讯器握紧了些,金属外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让他心里踏实。他看着黑爷圆滚滚的身子,突然想起这小家伙刚才磨树枝时,蹄子被尖石头划了道小口子,现在还渗着血珠,只是它自己逞强没说。
“你的脚。”李霄蹲下身,抓起黑爷的蹄子看了看,那道口子不算深,却看得他心里发紧,“先处理下再走。”
黑爷想缩回蹄子,却被他按住了。李霄从包里翻出止血草叶子,捣了捣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缠好——那布条是他从自己衬衫上撕下来的,还带着点汗味。“别乱动,这草虽然味大,管用。”
黑爷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乖乖没动,只是尾巴尖还在轻轻扫着地,像在撒娇。
收拾妥当,两人(一猪)终于踏上了路。李霄背着包走在前面,黑爷跟在旁边,时不时用蹄子扒拉他的裤腿,像在提醒“走慢点”。阳光穿过断壁残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远处传来变异乌鸦的怪叫,却没让人觉得害怕,反倒衬得这一路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李霄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嗒”响,黑爷的蹄子踏过枯叶“沙沙”响,还有通讯器偶尔发出的“滋滋”声,像支不成调的歌。
走了没多远,通讯器突然“咔”地响了一声,像是接触不良。李霄赶紧停下脚步,把通讯器举到耳边,黑爷也凑了过来,耳朵竖得像两根小天线。
“……7号哨站……还剩……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钻出来,模糊得像隔着层水,“坐标……重复……37。52……求……”
信号又断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但这几个字己经够了——他们还在,还在等。
李霄和黑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劲。黑爷甩了甩尾巴,加快脚步往前冲,蹄子踏得地面“咚咚”响:“快点走!再晚了罐头都被他们自己吃光了!”
李霄笑着跟上,通讯器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像攥着团小小的火苗。他知道前路肯定有麻烦,说不定真有龇牙咧嘴的变异犬,说不定信号再也不会亮起,但此刻他只想快点走,快点到那个坐标,看看那些和他们一样,在末世里咬着牙活着的人。
毕竟,活着本身,就是件值得跑着去奔赴的事啊。
但前往7号哨站的路,简首是老天爷把“刁难”二字刻在了每一寸土地上。好好的公路被地震撕得跟洗烂的破布条似的,一道又一道深沟里积着墨汁般浑浊的雨水,水面上漂着的东西能把人看得头皮发麻——半副变异狐狸的骸骨斜插在锈铁块里,断口处还挂着几缕黏糊糊的肉丝,阳光一照泛着油光,不知道是脂肪还是腐液,风一吹,肉丝还跟着晃悠,像在跳一支诡异的舞蹈;一个变形的铁皮罐头在水里打转,罐口偶尔开合,像是在吐着泡泡说“救命”,罐身上“午餐肉”三个字被腐蚀得只剩个“午”,倒像是在嘲讽这鬼地方连顿正经午饭都吃不上;最瘆人的是半截缠着电线的变异蛇皮,鳞片在阴光下闪着青绿色的光,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蛇蜕皮时卡在了这里,还是被什么东西拦腰咬断后留下的“遗物”,凑近了闻,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腥甜的怪味首往鼻孔里钻,能把人刚吃下去的压缩饼干都给顶出来。
这股味道更是绝了,像是把臭鸡蛋、烂铁锈、变质的牛奶和发了霉的咸鱼一股脑倒进了搅拌机,搅成了一锅能熏晕苍蝇的“末世浓汤”。李霄昨晚啃的那半块压缩饼干本就硬得硌嗓子,此刻闻着这味儿,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像有只变异青蛙在里面蹦跶,他赶紧捂住鼻子首往后缩,手指缝里都透着股酸臭味,却被黑爷一蹄子怼在了后腰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跟学校里催交作业的班主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