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司齐提了点水果,去二叔司向东家吃饭。
刚进门,二婶廖玉梅就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小齐来啦!快坐坐!听说你要出国了?去那个什么。。。。。。威尼子?”
“二婶,是威尼斯,在意大利。”司齐把水果放桌上,笑着纠正。
“对对对,威尼斯!你二叔念叨好些天了!”廖玉梅在围裙上擦着手,眼里闪着光,“了不得啊小齐!都跑到外国领奖去了!咱们家祖坟冒烟了这是!”
司向东从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张报纸,正是登了那条小消息的版面。
“小齐啊,跟二叔说实话,有把握没有?能不能拿个奖杯回来?”
司齐在竹编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二叔,二,您二位可别给我太大压力。这就是入围,相当于拿到了入场券,能进去跟其他国家的电影一块儿比比。至于奖。。。。。。那得看评委怎么评,影响因素多了去了,谁也不
敢打包票。”
廖玉梅听了,脸上兴奋的光淡了点,但还是说:“能进去就了不起!那么些国家呢,能选上咱们的,说明咱们的电影好!”
“你二婶说得对,”司向东把报纸放下,叹了口气,“不过小齐说得也在理。这些年,咱们国家电影出去露脸的也不少。。。。。。唉,总差那么一点火候。”他看向司齐,语气认真起来:“所以啊,你去了,心态要放平。能拿奖最好,
那是为国争光,咱们全家、全单位都跟着脸上有光。拿不到,也别灰心,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外国人那套玩法,多看看,多学学,熟悉了,咱们也能玩得转。”
“我明白,二叔。”司齐点头。
聊开了,气氛又轻松起来。
廖玉梅一边摘菜一边念叨:“哎呀,你说那外国,到底啥样啊?是不是满大街都是金头发蓝眼睛?特别高?我听说人家不骑自行车,都开小汽车?”
司齐心里嘀咕,也不一定,也可能是黑皮肤黑眼睛。
司向东也来了兴趣:“吃的呢?是不是天天牛奶面包?能吃得惯吗?对了,小齐啊,到了那边,有空。。。。。。给二叔拍几张照片回来!就拍那外国有名的景儿!也让咱开开眼!”
“对对对!”廖玉梅连连点头,眼睛发亮,“还有那外国商场,你也去看看!我听说人家的布料花色可多了,还有那口红、香水、电器。。。。。。唉,可惜了!”
她忽然一拍大腿,满脸遗憾:“可惜没外汇啊!不然,怎么说也得让你捎点洋货回来。。。。。。就当土特产了。”
去了一地儿,不买当地的土特产,廖玉梅总觉得亏了。
不买土特产,不等于白去了吗?
司向东咳了一声,打断她:“说这些干啥!小齐是去办正事的,参加电影节!那是文化交流,是严肃的工作!你以为逛百货大楼呢?”
廖玉梅也意识到说远了,“是是是,工作要紧,工作要紧。我就是那么一说。。。。。。小齐啊,别听二的,到了那边,一切以工作为主!安全第一!”
司齐笑着应了,心里却有点发酸。
二叔二婶这辈人,辛苦了大半辈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和向往,可愣是没有出去过。
而“外汇”两个字,就像一道高高的门槛,把许多念想都挡在了外面。
“二叔,二婶,你们放心,”他认真地说,“到了那边,我肯定多拍点照片。要是。。。。。。要是条件允许,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违反规定,又能带回来的小纪念品。”
“哎哟,那可太好了!”廖玉梅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不用买贵的!就那种。。。。。。钥匙扣、风景明信片啊,就成!让咱们也沾沾你这出国的喜气!”
“对,对,明信片就行!”司向东也连连点头。
那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二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好几个拿手菜。
饭桌上,话题绕来绕去,总也离不开遥远的“威尼斯”。
对司齐来说,那是赛场;对二叔二来说,那是他们从来没有去过的国外。
八月初,天气正热得人发慌。
司齐刚从传达室拿到一个厚厚的、贴着花花绿绿外国邮票的包裹,落款是英文??“HowardGoldblatt,IndianaUniversity,USA”。
葛浩文?
美国的包裹?
司齐心里嘀咕着,抱着这分量不轻的包裹回了宿舍。
用剪刀小心拆开包裹,里面东西还包着层泡泡塑料膜。
掀开塑料膜,先掉出来一封信,是葛浩文用熟练的字迹,却有些潦草的中文写的。
信上说,《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英文版在美国卖得“相当不错”,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刚刚获得了美国的“国家图书奖”??????翻译文学类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