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走廊比前面观众席狭窄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油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气息。
对,忙碌带着一点演出成功的兴奋气息。
两边堆满了戏箱、道具,挂满了各色戏服,演员们穿着衬衣衬裤,脸上带着残妆,匆匆来往,互相招呼着,一片卸妆收尾的忙碌景象。
司齐在前头带路,熟门熟路的样子。
陆浙生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
刚才在观众席上那股子“专业欣赏”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后背挺得笔直,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司齐侧头瞥了他一眼,差点没笑出声。
这家伙平时在县剧团下乡演出,面对几百号,甚至几千号扯着脖子喊好的老乡,都能吼得中气十足,台风稳健,这会儿倒好,跟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
不,比刘姥姥还紧张,那眼神飘忽的,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小贼。
司齐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陶惠敏,可比浙生镇定多了,甚至差点蒙混过关。
“我说陆浙生同志,”司齐压低声音,“您这是准备去炸碉堡,还是去会暗恋对象?放松点,都是同行,又不会吃了你。”
陆浙生咽了口唾沫,脖子僵硬地转了转,声音干巴巴的:“我。。。。。。我这不是头一回进省团的?龙潭虎穴’嘛。。。。。。”
“行了行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司齐忍着笑。
突然,他的笑容定住了。
“往往越喜欢,越难从容”。
在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中就有体现:主人公马塞尔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时,常常表现出紧张、不安甚至自卑,这种情感使得他在对方面前,无法保持从容。
陆浙生今日的表现何尝不是“越喜欢,越难从容”?
自己有什么资格笑他呢?
陆浙生才是好样的。
喜欢的纯粹,喜欢到骨子里了。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敬佩的。
接着他仿佛触电,他想到了很多很多。。。。。。关于喜欢与职业,关于热爱与现实,关于失去与获得,关于荣耀和平庸,以及。。。。。。关于越剧的题材有了。
司齐突然顿住,陆浙生转头疑惑看向他,怎么突然不走了?
“浙生,谢谢你!”
“啊?什么?”
“你给我提供了写作的灵感!”
“真的?”陆浙生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当然!”
“那咱们两不相欠了。”
“哈哈!”
在一间挂着“演员休息室”牌子的门口,他俩停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何塞飞清脆的声音:“谁呀?进来!”
司齐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