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朋引伴的,拖家带口的,裹着棉袄跺着脚取暖的,伸长脖子往前头售票处窗口张望的,虽然票早就售罄,但总有人不死心,盼着能等来张退票或者“内部飞票”。
更多的,是手里攥着宝贵门票,满脸兴奋往检票口挤的。
陆浙生在这喧闹的人堆里,像根被遗忘的柱子,钉在剧院大门斜对面那棵光秃秃的电线杆子下。
他脖子上的围巾绕了两圈,还是觉得冷风飕飕往骨头缝里钻,脚也冻得发麻。
他不断跺着脚,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焦急地扫视着每一个从路口拐过来的人影。
“这个司齐!死哪儿去了!”浙生第无数次抬起手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开演只剩不到半小时了,检票口的长队正一点点缩短。
他心里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任,此刻像寒风里的火苗,噗嗤噗嗤,眼看就要灭了。
司齐那小子,牛皮吹破了天,不敢露面了吧?
还是他就那么一说。
自己居然傻傻当真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在自己女朋友面前,是男人都喜欢吹牛。
没准,司齐就是吹牛呢!
自己也是昏了头,怎么就信了他的邪?
还“包在我身上”,包个屁!
陆浙生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还得强装镇定,生怕被人瞧出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儿干等。
怕什么来什么。
“哟!这不是陆浙生吗?”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陆浙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许天明带着三四个同样穿着劳动布工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男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许天明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叼着半截烟,斜睨着陆浙生。
那眼神,像打量什么稀罕物。
陆浙生脸一黑。
这许天明,跟他老婆同一个厂的,追他老婆追得那叫一个紧,后来没成,就记恨上他了。
两人碰见,向来是针尖对麦芒。
“等人?”许天明吐了口烟圈,明知故问。
“嗯。”
陆浙生从鼻子里哼一声,不想搭理。
“等谁啊?哈哈,你该不会没买到票吧?”许天明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笑嘻嘻地接话,眼神不住往浙生空空如也的手上瞟。
陆浙生语塞,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确实没票,手里只有空气。
许天明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嗤笑一声。
慢悠悠地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两张票。
在浙生眼前晃了晃。
“瞅见没?《五女拜寿》!紧俏得很!我今儿凌晨四点,天还墨墨黑,就搁售票处门口排上了!冻得跟孙子似的,就为这!”
“你该不会真。。。。。。没弄到票吧?”许天明把票回去,往前?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嘲讽却更浓了,“你在这等谁呢?票早没了,有也早让人抢光了!你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陆浙生脸上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