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一周时间过去了。
这七天,对司齐而言,是浸泡在越剧里的七天,也是和陶惠敏朝夕相处的七天。
白天,他像个勤勉的学徒,跟在陶惠敏身后,在剧团这个小小的王国里穿行。
看排练厅里演员们汗流浃背地走圆场、甩水袖、吊嗓子,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反复打磨;钻进华丽织物的服装间,看老师傅如何穿针引线,将破损的戏袍恢复如新;蹲在道具库里,听管库的老头絮叨每件刀枪把子、桌椅杯盘
的来历和讲究;混在乐队边上,看琴师如何运弓,鼓佬如何下槌,体会着“一台锣鼓半台戏”的微妙。
陶惠敏是他的向导,也是他的“翻译”。
那些行话、门道,经由她一讲,立刻鲜活起来。
他看到了舞台背后的艰辛,看到了光鲜亮丽之下的汗水与枯燥,也看到了这群人对这门古老艺术的执着与热爱。
也真切体会了那句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记了满满一本笔记,准备就《最后一场》这篇稿子,再次修改一番。
他有信心,第二稿必定会比第一稿更有韵味,文学性和艺术性更高。
晚上,在招待所那间小屋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整理着笔记,修改着稿子。
不能光想着玩。
胡导,这位了不起的伯乐,这位十分欣赏自己的前辈,这位贴心照顾自己的领导,还等着他的稿子呢。
不能让胡导失望!
绝对。。。。。。绝对不能让胡导失望!
这次,一定要发挥自己的全部功力,甚至超水平发挥,写出让自己,让胡导满意的稿子。
第七天傍晚,司齐再次敲响了胡棋娴副团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胡棋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是司齐,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小司啊,这一周,感觉怎么样?收获大不大?”
“胡导,”司齐走到桌前,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好的稿纸,双手放在桌面上,“收获太大了,受益匪浅啊!这是我。。。。。。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体会,写的一个关于越剧的………………故事。大概十六
万字左右,想请你先看看,把把关,掌掌眼,看路子对不对,味道正不正?”
胡棋娴看着那摞足有半尺厚的稿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欣慰。
一周时间,白天跟着体验生活,晚上还能写出这么多,这年轻人的勤奋,实在令人惊叹。
她本以为最多是个大纲或者开头。
这个年轻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好好,能这么快出稿,说明你真的认真了,用功了。”胡棋娴站起身,拿起那摞沉甸甸的稿纸,掂了掂分量,“你有这份心,有这股劲儿,很难得!我先看看。”
“胡导,这只是二稿,肯定有很多粗陋和不成熟的地方,你多批评指正。”司齐态度诚恳。
“放心,我一定仔细看。”胡棋娴将稿子放在桌边显眼的位置,“不过这么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完。这样,我今儿拿回去看,明儿你再来,咱们好好聊聊。”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胡棋娴看着那摞稿纸,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结实的布质口袋,将稿子小心地装了进去。
下班时间到了,她拎起布包离开了剧团。
晚饭后,胡棋娴特意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在书房的台灯下坐定,取出了司齐的稿子。
封面上是司齐遒劲有力的钢笔字:《最后一场》。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起初,她看得很平静。
《最后一场》的文字非常流畅自然,笔触细腻,观察入微,确实有生活。
但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眉头渐渐蹙起,呼吸也不知不觉变得缓慢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