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铺开信纸,想了想,决定先给金老回信。
他提笔写道:
“金老尊鉴:
来信拜读,字字滚烫,如饮醇醪,晚辈惶恐又感激。
稿子《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确已被《西湖》杂志采纳,并作为十一月份增刊单独印行。晚辈昨日方收到样刊稿酬,本拟即日向您报信,不想您信先至,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更令晚辈汗颜。
投稿《收获》未售,实乃晚辈学力不逮,或题材未契,本属常事,本不应以此琐事烦扰尊听。然您的殷殷期许,晚辈深铭五内,未敢或忘。此番《西湖》不弃,予以增刊发表,实出意外,亦感念其提携厚意。
写作一途,道阻且长。有前辈不吝指点,勖勉有加,实为晚辈之幸。今后自当沉潜砥砺,多读多思,力求寸进,不负期望。
随信附上《西湖》增刊一册,敬请批评斧正。
海盐天渐寒,万望珍?。
晚辈司齐敬上
一九八四年秋月
写好信封,将增刊仔细包好,一起放入信封。
接着他又看了几遍季老的信件,略作沉吟,下笔写道:
“季先生尊鉴:
手书并文殊花敬悉。
捧读再三,感愧交并。
先生以‘常事耳,勿介怀’慰我,又以东坡公事相砥砺,长者风范,慈爱之心,晚辈虽愚钝,亦能深体。投石问水,本不期必得回响;然《西湖》不弃,竟予增刊付梓,实出望外,反令晚辈惶惶。
先生所赐文殊花,朵大色正,已遵嘱泡饮,其味清苦,入喉回甘,颇能涤烦静虑,恍如亲聆先生学问如煲汤,火候自到之教诲,心下稍安。文途漫漫,浮沉乃常态,贵在真纯,贵在坚持。此八字,当为晚辈今后为文、为人
之圭臬。
海盐秋深,未名湖上料已寒甚。
先生年高德劭,著述不辍,尤望为国珍摄,颐养天和。所赐文殊花,不仅清心明目,更如暗夜明灯,指引后学。
晚辈当常置案头,以为惕励。
临书仓促,不尽依依。
后学司齐谨上
一九八四年秋月”
写完最后一个字,司齐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又起几朵自己平日泡茶用的杭白菊,放入另一个干净的小纸袋,附在信中。
杭白菊香气清新自然,入口回甘明显,具有独特的花蜜香,很适合日常养生。
他无法回赠什么珍贵之物,只能将这份清新的香气,连同自己的感念,一并寄去。
想来季老应当明白他这个晚辈的心意。
此物不必多,几朵足以!
关键是沉甸甸的心意!
季老都大师了,想来不缺好东西,他就不必献丑了。
两封信连同增刊一起送到邮局寄出,秋日愈寒,走在回文化馆的路上,司齐却感觉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