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辞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这倒是出乎上弦月意料。
“这样么……”上弦月眸光微动,看破未说破,只轻叹一声。
莹飞却是不信,忽地嗤笑一声,良久才意味不明的轻噙一口茶:“啧。”
贺召雯:“……”
“明日启程前往神墟隐,本神虽暂借宁惑之身,但律潜是本神心上人,千年前本神有负于她,此番必竭尽全力以命相博,乙木大阵是神界第一大阵法,千年来神力断有流失,然根基犹在,以本神与莹飞联手相抗,也不敢保证会全身而退。”
上弦月曲指敲着桌面,郑重道:“所以,你若对宁惑毫无情意,倘若她不身死,你就放任自流吧,也省得你师门众人对你责难,指摘你。至于另一种结局……她若死了,本神也会下一道箴言保修真界百年太平。”
房中一时寂然,唯闻窗外风雪呼啸。
贺召雯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袖口细密绣纹,良久,方低声应道:“晚辈……谨记上神提点。多谢。”
次日,沐阳官道。
马车不疾不徐地碾过官道上的尘土,车夫是个神情惫懒的老者,一边打瞌睡一边有一下没一下抽着马鞭,车檐下悬着的铜铃跟着一阵轻晃,泠泠作响。
莹飞一袭简素青衣,指尖正转着那柄鲁班曲尺,尺身缩至寸许,在指间灵活游走。
上弦月则阖目倚着车壁,似在养神。
贺召雯端坐一侧,盯着莹飞指尖的东西暗自出神:“此去木敕山路途遥遥,少说也要六七日,上神为何不用鲁班曲尺?”
莹飞指尖一顿,倏然侧首看她,眼神里透出几分古怪。
“用是能用,只是这神物被本神搁置上千年,只怕是不大好用。”
贺召雯:“……”
说是说了,只不过是等于没说。
闻言的上弦月睁开眼睛,看着莹飞微微有些出神:“感觉你还是跟之前一样,神术不太精炼。”
这话,莹飞听得耳熟,暌违已久。昔日她还不是身为清霄上神时,上弦月便常这般说她,而律潜更甚。
“嘶,这不是术法的问题,这是明明是箴言的问题。”莹飞据理力争,“谁也不曾料到这箴言的‘应期’,竟会如此之长。”
所谓“应期”,便是占卜问卦一类断吉凶应验之期。譬如卜得死卦,“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那三更便是死期,亦是为应期。真神箴言,亦有其应期,然神祇之力超脱凡俗概念,浩瀚难测,绝非寻常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可推算。
箴言何时应验,应验多久,全靠冥冥天意,非神力可窥。
莹飞这箴言应期太长,令人足足等待了悠悠千载。
“既然鲁班曲尺用不了,何不直接下一道箴言?”贺召雯沉吟片刻,提议道,“今日午后,即可见到神墟隐。”
莹飞意味不明的眯起眼睛,看不出喜怒:“你倒是机巧。”
贺召雯神色不动,只坦然应道:“上神谬赞,实在是这马车颠簸,晚辈难以适应。”
“难以适应……”莹飞笑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就下一处都城,寻间客栈歇脚,到时你传讯回神墟隐让人派弟子来迎接我们。”
贺召雯:“……”
两相静默,不再过多言词,贺召雯看得出,莹飞现在不大想依靠箴言行事,估计是这次的羁灵缚魂阵之事,让其心中不爽利,一次箴言耗费如此之久,若再下一道箴言,那是否几千年后才能回到神墟隐也未可知啊。
今日午时一刻,三人落脚于丹熏城。
丹熏城乃修真界八大名城之一,以香茶之名闻名遐迩,不同于堂庭城的金玉堆砌,极尽奢靡,此城群山环抱,茶圃千顷,层层叠翠,一眼望不到边。入城扑面而来的是经年不散的清雅茶香,微风过处,沁人心脾。
三人欣然在丹熏城中落脚,贺召雯侍奉在侧,对二位上神无微不至,甚是贴心。
莹飞无所谓,这千年来她一人早已习惯孤独,习惯只身一人,有贺召雯在侧反而会觉得别扭,便将人打发伺候上弦月去。
同尘上神自是来着不拒,欣然接受服侍,白日间还好,彬彬有礼待人温和。但到晚间就像暴露本性的野狼一样,咄咄逼人,行径愈加恶劣,甚至有些蹬鼻子上脸。
“这床榻……过于清冷,本神睡不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