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看著她被灯光勾勒的侧影,道:“护卫之责,在我。姑娘只需决定去或不去。”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林薇知道,只要她决定去,陈到便会排除万难,护她周全。
“再看看吧。”她轻声道,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医案,“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名声如同水波,一旦盪开,便难以止息。接下来的日子,前来求医的人果然越来越多,病症也愈发复杂多样。有久治不愈的咳喘,有疑难怪异的皮肤病,甚至有富户人家派人来请,为家中眷属诊治一些难以启齿的妇人病。
林薇来者不拒,只要是她能力所及,皆尽心诊治。她的冷静、专业以及对病患一视同仁的態度,贏得了越来越多的信任与尊敬。那些治癒的病患,成了她最好的活招牌。“林先生”之名,在潁阴县及其周边,渐渐响亮起来。
然而,树大招风。这一日,林薇正在为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农诊治其顽固的腿疾,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几个穿著统一皂隶服饰、腰挎铁尺的官差,簇拥著一个身著绸衫、面白无须、眼神却有些阴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谁是林氏?”那中年人目光倨傲地扫过院落,最终落在正在施针的林薇身上,语气不善。
陈到几乎在瞬间便已挡在了林薇与那伙人之间,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冰冷。
林薇缓缓收起银针,对那老农温言道:“老伯,您先到旁边歇息片刻。”然后,她站起身,看向那中年人,神色平静:“我就是林薇。阁下有何见教?”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著林薇,嘴角撇了撇,带著几分不屑:“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神医?我乃本县医曹掾史,姓王。有人告发你无照行医,滥用虎狼之药,貽误病情!按律,当封禁医寓,罚没所得,驱离本县!”
医曹掾史?林薇心中一凛。这是掌管地方医药事务的小吏,虽官职不高,但在此事上却有直接管辖之权。看来,是有人眼红她的名声,或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终於引来了官面上的麻烦。
王婶嚇得脸色发白,小蝶更是紧紧抱住了林薇的腿。院外围观的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面露担忧。
那王医曹见林薇沉默,以为她怕了,气焰更盛,挥手对身后的差役道:“还愣著干什么?给我封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材都收缴了!”
差役们应声上前。
“且慢。”
一直沉默的陈到,往前踏了一步。他並未拔刀,只是那一步踏出,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便无声地瀰漫开来,让那几个差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面露惊惧。
陈到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那王医曹:“你说无照行医,可有凭证?你说貽误病情,苦主何在?空口白牙,便要封门拿人,潁川郡的律法,何时变得如此儿戏?”
王医曹被陈到的气势所慑,脸色变了几变,强自镇定道:“你……你是何人?敢阻挠官府办事!”
“我家姑娘行医济世,活人无数,远近皆知。你无凭无据,便要治罪,莫非是受了何人指使,故意刁难?”陈到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院外响起:“何事如此喧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荀府的那位管家,带著两名僕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看到院內的情形,眉头微皱,先是向林薇拱手行礼:“林先生。”然后才转向那王医曹,脸上带著惯常的、却不失分寸的笑容:“王医曹,何事劳动大驾,来到林先生这清静之地?”
那王医曹显然认得荀府的管家,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先前的气焰消失无踪,连忙挤出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荀府贵驾。这个……下官接到举报,说此地有人非法行医,特来查验一番,纯属公务,公务……”
管家“哦”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差役和面色不善的陈到,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林薇,瞭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林先生乃我家主人亲自延请、救治府上西席宋先生的贵客,医术精湛,品性高洁,绝非江湖招摇之辈。想必是有些误会吧?”他语气温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那王医曹额头冒汗。
“是是是,定然是误会,定然是误会!”王医曹连连点头哈腰,“下官鲁莽,打扰了先生清静,这就告退,这就告退!”说罢,狠狠瞪了那几个差役一眼,灰溜溜地带著人迅速离开了小院,来得快,去得更快。
院外围观的村民见状,纷纷鬆了口气,看向林薇的目光更加不同。连县里的医曹都对荀府如此忌惮,这位林先生的背景,恐怕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老管家这才转身对林薇笑道:“让先生受惊了。主人听闻近日求医者眾,恐有宵小滋扰,特命老僕前来看看,不想正撞上此事。先生日后若再遇麻烦,可隨时遣人至府上告知。”
林薇心中明了,这是荀衍在向她示好,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展示其影响力。她敛衽还礼:“有劳管家,代我谢过荀先生关怀。”
送走荀府管家,小院重归平静。王婶拍著胸口,连声道:“可嚇死我了!多亏了荀府……”
陈到走到林薇身边,低声道:“此事不会就此了结。那医曹背后,定有人指使。”
林薇望著院门外空荡荡的土路,阳光照在地上,拉长了影子。
她转身,对惊魂未定的老农温言道:“老伯,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