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见状,亲自出列,向御座上的刘协躬身道:“陛下!曹操之过,证据確凿,天下皆知!如今其重病不起,已无法履行司空职责。为社稷安稳,请陛下速下决断!”
刘协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著下方纷爭的臣子,手心沁出冷汗。他张了张嘴,那句早已被董承“建议”好的话,却重若千斤,难以出口。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荀彧渐感词穷,董承一党气势最盛之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通传,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司——空——到——!”
剎那间,整个崇德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带著惊愕、难以置信、甚至是恐惧,齐刷刷地投向大殿门口!
他,一步步,缓慢而极其稳定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庄重的玄色司空朝服,头戴进贤冠,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眼窝深陷,身形甚至有些佝僂。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又似即將喷发的火山,冰冷与炽烈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其中交织、翻滚!他凭藉著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那脚步声並不响亮,却像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来了!他竟然来了?
曹操走到御阶之下,对著御座上的刘协,微微躬身,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臣……曹操,参见陛下。臣偶染微恙,来迟一步,请陛下恕罪。”
刘协看著下方那个仿佛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臣子,心中震撼,竟一时语塞。
董承等人更是脸色剧变,如同见了鬼一般,之前的得意与囂张瞬间冻结在脸上。
“曹……曹爱卿……身体未愈,何不在府中好生休养……”刘协勉强说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劳陛下掛心。”曹操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董承、种辑、吴子兰等人,最终定格在董承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慄的弧度,“臣听闻,近日朝中颇不寧静,有人因宛城小挫,便欲论臣之罪,甚至……覬覦臣之兵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来,带著刺骨的寒意:“臣,很想问问诸位同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虽然中气不足,却带著一种金石摩擦般的锐利和不容置疑的霸气:
“却不知,是谁给诸位的胆子?!嗯?”
最后一个“嗯”字,声音陡然提高,虽因中气不足而显得有些尖利,但那久居上位的积威和此刻破釜沉舟的气势,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眾人耳边!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官员,甚至腿一软,险些跪倒。
曹操根本不给他们回答的机会,继续嘶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眾人心头:
“宛城之败,乃张绣、贾詡,狼子野心,反覆无常!典韦、吾儿昂、侄安民,皆为国捐躯,血染沙场!英魂尚未远行,尔等不去思量如何整军雪耻,如何为他们报仇雪恨,却在此摇唇鼓舌,构陷大臣,妄图夺权!”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虚弱的身躯竟爆发出山岳般的压迫感,目光如电,直刺董承:
“尔等是何居心?!莫非以为,我曹孟德提不动刀了?!还是以为,我帐下诸將,以及千万誓死效命的將士,都死绝了不成?!”
他每说一句,目光便扫过一名董承党羽,那目光中的杀意与威严,竟逼得他们不敢直视,纷纷低下头去!
“陛下!”曹操转向刘协,拱手,语气斩钉截铁,“臣虽不才,然扫清群丑、匡扶汉室之志,从未稍改!军中事务,自有法度,不劳旁人置喙!若再有人敢妄议兵权,动摇国本,离间君臣……”
他再次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那些面色惨白的官员身上,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休怪老夫……以军法从事!定斩不饶!”
最后四个字,带著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在整个崇德殿!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朝堂之上,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董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不敢在曹操这恐怖气势下,再做寸进。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曹操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那些原本摇摆的清流,在曹操的积威和明確的军事威胁下,更不可能站出来支持他们。
刘协看著下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局面,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声音乾涩:“……曹爱卿忠勇体国,此事……容后再议。散……散朝吧。”
荀彧看著曹操那摇摇欲坠却强自支撑的背影,心中长长鬆了口气,知道今日此事已定。但隨之而来的,是一丝自己道不明、理不清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