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身著特製的司空冕服,玄衣纁裳,步出班列,从容不迫地行至御阶之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沉稳:“臣,曹操,叩谢天恩!必当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他接过內侍捧上的司空金印紫綬,转身,面向百官。那一刻,阳光照在他威严的面容和崭新的冕服上,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百官,无论是真心拥戴如荀彧、程昱,还是心怀异志如董承,亦或是中立的官员,都在那一刻躬身下拜,齐声高呼:“参见司空!”
曹昂身著代表他身份的礼服,站在武將班列较为靠前的位置,看著父亲的背影,心潮澎湃,既感自豪,亦觉责任重大。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文官队列,看到董承那勉强维持的笑容。
大典之后的夜宴,设在司空府正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气氛比之皇宫轻鬆了许多,但也依旧等级分明。
曹操坐於主位,接受了麾下文武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祝贺。夏侯惇、曹仁等將领嗓门洪亮,言辞质朴,满是征战沙场的豪情;荀彧、程昱等文臣则引经据典,言语中既含恭贺,亦带期许。
曹操心情颇佳,来者不拒,谈笑风生,与眾人回忆往昔崢嶸,展望未来霸业。
“文若,”曹操举杯向荀彧,“此番筹备,辛苦你了。”
荀彧举杯还礼,神色恭谨:“此乃彧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恭贺明公。”
曹操又看向坐在稍远些位置,面色依旧不佳的郭嘉:“奉孝,身体要紧,少饮些。”
郭嘉笑嘻嘻地举起茶杯:“嘉以茶代酒,恭贺主公。待嘉身子好了,再与主公和诸位同僚痛饮!”
宴席间,自然也少不了对未来的议论。
“主公,如今名分已定,下一步,是否该考虑彻底解决吕布那个三姓家奴了?”夏侯渊性子急,直接问道。
曹操捋须微笑:“妙才勿急。吕布,疥癣之疾耳。如今朝廷新立,百废待兴,首要之事,乃是安抚流民,恢復生產,巩固兗豫根基。文若,春耕与屯田之事,需加紧。”
“彧已擬定详细章程,明日便呈报明公。”荀彧应道。
程昱则道:“內部稳固固然重要,然外部窥伺之敌亦不可不防。袁绍据河北,兵精粮足,其心难测……”
曹操目光深邃:“袁本初……吾自有计较。”他並未多言,但那股自信感染了在场眾人。
曹昂穿梭在席间,代为父亲招待宾客,举止得体,言谈谦和,贏得了不少讚许的目光。他看到郭嘉独自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便走过去坐下。
“祭酒身体可好些了?”
郭嘉抬眼看他,笑道:“有劳公子掛心,林姑娘医术高明,已无大碍。”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道,“公子近日常去清墨医馆?”
曹昂脸上微微一热,坦然道:“是。林姑娘医术精湛,心怀仁术,昂甚为敬佩。前次之事,也多亏她提供的防疫之法,救了不少婴孩。”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慢悠悠道:“林姑娘確非凡俗女子。不过,公子与她交往,还需留意分寸。如今主公进位司空,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公子呢。”
曹昂神色一正:“祭酒提醒的是,昂明白。”
宴会的喧囂被高墙与夜色阻隔。医馆內一片寂静,只有值夜的荀青在药房小心地看守著煎药的炉火。
林薇並未入睡,她在灯下翻阅著曹昂白日送来的那批药材的性状记录,並结合华佗手札进行比对研究。窗外,隱约能听到更夫敲梆的声音,以及远处司空府方向隱约传来的、早已模糊的喧闹声。
陈到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姑娘,司空府的宴会似乎还未散。”
林薇头也未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陈到犹豫了一下,又道:“今日许都各城门守卫明显增加,满宠的校事府探子活动也频繁了许多。”
“知道了。”林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夜风立刻钻了进来,让她精神一振。夜空浩瀚,星子寥落。
她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一枚温润的玉佩贴著肌肤,带来一丝遥远的慰藉与坚定的力量。
关紧窗户,將寒意与喧囂一併隔绝。林薇吹熄了灯,室內陷入一片黑暗与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