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张飞拱手领命。他们都明白,大哥这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谓的“静观其变”,实则是无奈之下的积极准备。
林薇的车队,终於踏上了潁川郡的土地。
看到界碑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时,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就被眼前的景象堵在了胸口。
界碑附近,原本应是一个不大的集市,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樑和散落的瓦砾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遭受的兵灾。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难民蜷缩在残破的屋檐下,眼神麻木地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还算齐整的车队。
“停车。”林薇吩咐道。她走下马车,目光扫过那些难民,其中不乏老人和孩子,在春寒中瑟瑟发抖。她看到有人身上带著明显的创伤,化脓的伤口散发著不好的气味。
陈到立刻示意护卫散开警戒,低声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流民聚集,易生事端。”
林薇点了点头,但她无法对眼前的惨状视而不见。她打开隨身的药箱,取出一些常用的金疮药和清热解毒的草药粉末,对吴管家道:“吴伯,取些乾粮,连同这些药,分给那些带伤的和孩子。告诉他们简单的用法。”
“先生仁德。”吴管家应声而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另一条岔路传来!只见三四骑快马护著一辆青篷小车,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看那方向,竟像是从潁川腹地出来的。
陈到立刻警觉,示意护卫握紧兵刃,將林薇护在中间。
那队人马在距离车队十余丈外勒马停下。青篷小车的车帘掀开,一个身著浅青色文士长袍的年轻人探出身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肤色带著一丝常年疏於锻炼的苍白,眉眼疏朗,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著几分懒散和玩世不恭的意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明亮异常,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正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打量著林薇这群明显带有行伍气息、却又夹杂著病患的奇怪组合。
他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正在分发食物和药品的吴管家等人,最后落在了那辆载著病人的马车上。
“诸位不必惊慌。”青衫文士开口了,声音清越,带著一种独特的、略带磁性的慵懒调子,“在下潁川郭嘉,郭奉孝。见此处似有纷扰,特来看一看。”他说话间,已自如地下了马车。
郭嘉?林薇心中一动。月旦评上那个言辞犀利、与她有过一番医道机锋对答的年轻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郭嘉似乎並未认出做了男装打扮、且风尘僕僕的林薇,他的注意力更多被吴管家分发药物的举动所吸引。他信步走到一个正被家人扶著敷药的伤者旁边,蹲下身看了看那粗糙包扎、已然化脓的伤口,皱了皱眉,隨即站起身,对著林薇这边拱了拱手(他显然將气质沉静的林薇当成了主事者):
“这位兄台仁心,施药救人,郭某佩服。”
林薇尚未回答,身后马车里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隨即是戏志才那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
“咳咳……是……是奉孝的声音?!奉孝……是你吗?!”
车帘猛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戏志才挣扎著探出半个身子,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病態的潮红,死死地盯著那个青衫身影。
郭嘉闻声望去,当看清戏志才那副形销骨立、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的模样时,他脸上那惯有的慵懒和玩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与痛惜!他几步抢到车前,甚至踉蹌了一下,扶住车辕,声音都变了调:
“志才兄?!你……你怎么……怎会病重至此?!你不是应在譙郡养病吗?!”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林薇,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是什么人?志才兄为何会与你们在一起?他这病……”
林薇迎著郭嘉审视的目光,她平静地敛衽一礼:“郭先生,月旦评一別,久违了。妾身,林薇。”
郭嘉猛地怔住,仔细打量林薇,这才將眼前这位风尘僕僕、眼神沉静的“少年”与月旦评上那位惊才绝艷的女神医重合起来。他眼中的惊疑稍退,但担忧和困惑更甚:“林……林先生?竟是你!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志才兄他……”
他的话语被戏志才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林薇立刻道:“郭先生,此地非说话之所,戏先生病情要紧,需儘快觅地安顿施治。”
郭嘉瞬间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戏志才,又看了看周围荒芜的环境和那些麻木的难民,果断道:“前方不远便是潁阴地界,郭某有一处別业可暂避风雨。若林先生不弃,请隨我来。”
他不再多问,立刻指挥自己的隨从护卫在前引路。陈到看向林薇,见她微微頷首,便下令车队跟上。
车队再次启动,穿过残破的集市和麻木的人群,向著潁阴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