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门刘氏,温良淑慎,宜室宜家,特敕封刘氏为七品孺人;
赐锦缎三匹,白银十两,以彰懿德。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母王氏被这从天而降的皇恩震得浑身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生贫苦,半截入土之人,竟能得此誥命封赏?
还是在儿子大婚之日!
若非身旁的刘新耀低声提醒,她几乎忘了谢恩。
待反应过来,连忙以头触地,声音带著哭腔的激动,与同样激动不已的刘兰芝一同叩拜下去。
满院宾客如梦初醒,纷纷再次叩首,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王承恩將沉甸甸的圣旨轻轻放入申母手中,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申志亮强抑心中翻江倒海的激动,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王公公一路辛苦!公公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万望赏光饮一杯薄酒,也让卑职略尽感激之心!”
王承恩目光在申志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这满院喜庆的军户人家,竟微微頷首,破天荒地应道:
“申百户一片赤诚,咱家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也罢,今日便叨扰一杯喜酒!”
“快!速速为公公另开一席,上最好的酒菜!”
毛承禄冷眼旁观,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王承恩乃天子近侍,位高权重,等閒勛贵大臣都未必请得动他赴宴。
今日竟肯留在这小小军户的婚宴上!
看来这申志亮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绝非寻常百户可比!
他立刻收敛心神,换上无比热络的笑容,凑上前去与王承恩、申志亮攀谈起来:
“恭喜申百户,贺喜申百户。人生四喜,今日双喜临门,誥封母妻,可喜可贺啊!”
申志亮听著周遭潮水般的恭贺与艷羡,看著手中那捲明黄的圣旨,再望向身边红盖头下微微颤抖的兰芝,只觉今日种种,恍然如梦。
只有掌心传来兰芝,那因紧张而冰凉的手指,才让他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与重量。
待到宵禁的鼓声隱隱传来,位於金城坊应天卫胡同深处的申家小院,持续了一整日的喧闹,终於渐渐平息。
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三人,在向明时坊的皮岛商馆行去。
寂静的街道上,白日里清理过的痕跡犹在,空气中少了往日的污浊气息。
耿仲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道:
“毛参將,席间听那些卫所的老军閒谈,说陛下如今在城里大修『官茅房,
专募那些被汰换的老弱军士看管清扫。城外皇庄也放开了许多,许人承种!”
“何止如此!”
孔有德接口道,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
“更奇的是,那个叫孙传庭的官儿,在北直隶各处卫所清丈屯田!听说那些占了田的勛贵豪强,这回竟没闹腾,反而竟在配合?
乖乖!这等事,放在以往,简直是亘古未有,闻所未闻!”
毛承禄一路沉默,目光落在街角那堆码放整齐、预备修建官厕的木料上,久久凝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
“见微知著,一叶知秋。从这街巷整洁,到官厕兴建;从汰卒安置,到屯田清丈;更有今日申家之隆恩……当今圣上,非是庸碌守成之主。
尔等今日所见所闻,回馆之后,当细细思量,一字不漏,如实稟报大帅知晓。”
“是!谨遵参將之命!”
孔有德、耿仲明神色一凛,齐声应诺。
眾人隨即步入已然开启的皮岛商馆大门,身影消失在门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