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白油亮的顶级貂皮、形態饱满的野山老参、还有几样东北特有的珍稀山货,引得周围几个军士都忍不住侧目。
王林与张之星见状,皆是一怔。
王林隨即面露难色,互相看了一眼,率先摆手道:
“毛將军太客气了!如此重礼,我等如何敢受?万万使不得!”
毛承禄笑容不减,声音洪亮:
“誒!我等军汉相交,贵在真心,又不是那些酸腐文臣,讲究什么繁文縟节?
些许土產,何足掛齿?
再者,今日既是申百户大喜,我等隨份同乐,添些彩头,也是同袍情谊,岂非美事?”
张之星却急忙上前一步,凑近毛承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紧张和提醒:
“毛兄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眼下京师风声正紧,上头严查贪瀆。就上午你塞给我的那张会票,老哥我都是提心弔胆藏了又藏。
你这等招摇过市的厚礼,若被厂卫或巡城的御史瞧见,岂不是害了兄弟几个?快快收起,心意我等领了,实在不敢收!”
毛承禄闻言,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后怕。
他万没想到上午还颇为热络地收下会票的张之星,此刻竟如此谨慎。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感激的神情,抱拳道:
“哎呀!多谢张哥提点,是小弟孟浪了,险些坏了规矩,连累诸位兄弟!”
隨即转头吩咐:
“来人!速將这车礼物赶回商馆,快去!”
在张之星恋恋不捨又无可奈何的目光注视下,那辆满载著东北奇珍的马车缓缓调头驶离。
一直沉默旁观的王林,此时才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张之星的肩膀,笑道:
“张头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別心疼了,时辰不早,再耽搁,申家的喜酒怕是要凉了!”
他又转向毛承禄三人,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点了点头:
“毛將军几位,请隨我来吧。”
毛承禄心领神会,立刻拱手笑道:
“王百户说的是,请先行!小弟自有分寸,隨后便到。”
张之星见状,与毛承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浅笑。
这才跟著王林,朝金城坊申志亮的婚宴处行去。
前往金城坊的途中,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三人渐渐被街景吸引了注意。
只见沿途不断有身穿號服的五城兵马司或顺天府衙役,领著民夫,奋力清理著路边的垃圾污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乎每隔一个胡同口,都有人在搭建一种结构奇特的木棚泥屋。
毛承禄久在边镇,也见识过寧远、锦州等大城,知道城中沟渠秽物堆积、臭气熏天乃是常態。
可眼前这京师街道,虽然仍有些角落残留异味,但整体上竟清爽了许多,污水沟渠也大多疏浚乾净。
他按捺不住心中惊异,凑近张之星低声问道:
“张哥,这京师……何时变得如此讲究了?竟发动如此多人力清扫街巷?小弟在辽东,便是总兵府门前,也难见这般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