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普闻言,抚掌笑道:
“玄扈公果然目光如炬,此炉若是传至民间,冬日里百姓围炉夜话的光景,倒真应了『暖屋如春的吉兆。”
“哈哈哈!”
“如此说来,朕这番心思,未曾白费!”
朱由检转向一直手持簿册、凝神记录的王承恩,
“王伴伴,试烧结果如何?哪家匠作所制煤饼最优?”
王承恩忙趋前一步,翻开簿册呈览:
“启稟皇爷,奴婢观火计时,详录各炉火候强弱、燃烬时长。
综合以观,当以王姓泥瓦匠所配煤饼为魁首,火稳时长,余烬最少。”
朱由检顺著王承恩所指望去,见那被点名的泥瓦匠激动得手足无措,於是扬声道:
“王师傅,张铁匠好手艺!赏银十两,其余诸位各赏五两。”
匠人们顿时喜形於色,磕头如捣蒜,磕得额头通红道:
“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
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
“尔等將各自试烧的炉具,煤饼也携带回家中。此物,便算朕额外赏赐,助尔等抵御今冬严寒。”
眾匠人闻言,更是感激涕零!
他们身处底层,知道此物於寒冬腊月意味著什么。
当下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將那尚有余温的宝贝炉具提起,欢天喜地地退出殿去。
等到工匠退下,殿內清静下来,朱由检神色转为郑重,问王承恩:
“王伴伴,据尔估算,此蜂窝煤若量產,所需物料成本几何?”
王承恩早有准备,连忙从袖中取出个蓝布封面的帐册,翻到夹著书籤的一页,恭谨的回稟道:
“回皇爷,若单论物料,其实所费不多,尤其西山等处,前番籍没魏逆党產中,
恰有几处煤矿、铁矿,其產出皆可归入內府支用,黏土更是隨处可见,实在算不得什么成本。”
朱由检端坐御座,眉头皱起,望著王承恩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忽然想起御史时不时弹劾,內监强征民夫之事。
这些太监虽忠心,却也脱不了那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內府取用天经地义的旧思维。
这在外朝大臣看来,这些阉人仗著皇权,强取豪夺成了家常便饭。
而这些內侍却打心底里觉得,陛下要用些煤铁,百姓岂敢计较?
至於过程中自家捞些好处,反倒成了“为君分忧“的寻常事。
自登临大宝以来,他也常常感到,常人旧有的皇权观念,与自己新生的治理理念,是不是会產生碰撞。
朱由检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著,缓缓道:
“王伴伴可知,万历朝高淮乱辽,便是从强征矿税起的?“
高淮是明神宗(万历帝)时期派往辽东的税监,属於宦官之列。
万历帝为增加財政收入,向各地派遣税监、矿监,肆意搜刮民財,导致民怨沸腾。
王承恩眾宦官闻言,浑身一震,连忙跪倒在地:
“奴婢们该死!奴婢们只想著为陛下省些用度,竟忘了前车之鑑!“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