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阁值房內,首辅黄立极等人也闻声快步走出,赶到阶前:
“臣等参见陛下!”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这群人,眉头微微蹙起。
六科给事中本是言官,掌封驳之权,可却总是爱扎堆起鬨,每次朝廷有任何动向,总是冲在最前方。
他虽然早知道明朝的科道言官的厉害,但他们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围堵宰辅议事的重地!
朱由检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失,目光如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领头几人身上,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黄承昊!王梦尹!虞廷陛!尔等纠集於此,围堵內阁重地,意欲何为?”
被点名的三人心头一凛,硬著头皮出列。
黄承昊躬身奏道:
“启稟陛下!臣等……臣等对近日户部、兵部、工部所擬奏疏条陈,深有疑虑,特来內阁,欲向诸位阁老请教、辩驳!”
“哦?”
朱由检闻言也是一愣,目光转向黄立极,他们这是捅了什么马蜂窝?
黄立极见状,连忙拱手回奏:
“陛下容稟。譬如工部近日有疏,奏请尽毁天下魏阉生祠。臣等票擬,以为生祠耗费民力物力甚巨,骤然拆毁,且易生事端,故票『暂缓二字。然工科虞给諫,以为不妥……”
话音未落,工科给事中虞廷陛已按捺不住,抢声奏道:
“陛下明鑑!魏阉伏诛海內称快!为其所立生祠,乃阿諛媚上之铁证,留存於世徒污圣朝清名。
正宜尽数剷平,以彰陛下圣德,昭示天下与阉党决裂之志。臣等此议,实为陛下声望著想!”
“黄口孺子!一派胡言!”
阁臣李国普再也忍不住,厉声斥责,
“生祠砖石木料,皆民脂民膏。汝轻飘飘一句『尽毁,可知糜费多少?徒耗国帑,此劳民伤財,岂是为国为民之论?”
眼见虞廷陛还想梗著脖子再说些什么,朱由检抬手制止:
“够了!生祠本无善恶,朕留著一是为警醒世人,二是另有他用。此事勿再议论。“
虞廷陛还想爭辩,却被黄承昊暗中扯了扯袖子。
只得悻悻躬身道:
“臣……遵旨。”
这边刚按下,只见户科黄承昊却又出列,矛头直指阁臣施凤来:
“陛下圣明!然则,臣观施阁老近日票擬苏尚书(苏茂相)江南之行奏疏,竟於票本夹缝中批红『顺道为陛下甄选淑女,以备明年大婚之选?此等关乎圣德之事,陛下可知晓否?”
朱由检闻言,额头瞬间布满黑线,这歌真喷不了,这施凤来,正事不办,尽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瞥了眼躲在黄立极身后的施凤来,那老臣穿著緋红官袍,头快低到胸口,花白的鬍鬚抖个不停。
“朕此前在朝会说过,选妃之事暂缓。”
朱由检的声音冷了几分,
“施阁老,你在票擬上加这个,是何用意?”
躲在阁臣队伍后头的施凤来,眼见被当眾“贴脸开大”,避无可避,只得挪步出来,訕訕道:
“陛……陛下息怒,臣是想著,苏尚书既奉旨南巡,陛下明年又值选妃之年,若能顺道留意江南淑媛,岂非一举两得?
臣也是一片为陛下分忧之心,故而在票擬上。。。附笔提及。。。”
声音越说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