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朱由检,神色郑重,声音中带著几分激动道:
“臣对於陛下的三线互援,如鼎足的安排,真的是五体投地。”
他说著便要躬身下拜,却被朱由检伸手扶住。
“袁师何必多礼。”
朱由检扶起袁可立,忽然嘆道,
“卢象升在巡抚標营外再增万余兵,只为保大运河这根血脉畅行。
朕看去年顺天奏疏,因山东漕船搁浅,北直隶粮价三日涨了三成,那些粮商囤货居奇,连百姓的救命粮都敢隨意涨价,著实可恨。”
就不能指望北直隶的粮商个个都是大善人,能够捐资助国难。
能约束其不暗中作祟,別派遣水鬼去凿运粮船,就谢天谢地了。
袁可立抚著鬍鬚沉吟:
“陛下可有想过海运?”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而朱由检转身,玉扳指在“临清州”的位置轻点,指向沙盘上的运河水道,
“至於海运……运河沿岸世家把持漕帮两百余年,码头栈房、漕丁船户尽入私囊。
若贸然改道,不单断了他们的盐米財路,更会触动沿江三十州府的盘根错节。”
朱由检也知道现在海运技术,已经日渐成熟。
但除沿江士绅,还有那江南士绅视海运为衣食父母,背地里年入何止千万两。
此刻贸然提及海运运粮,这些士绅就会像防贼一样防著自己,无异於捅了马蜂窝。
袁可立闻言也是默然无语,有些事情虽然自己心知肚明,但是实在不宜摆在檯面上。
眼见陛下心中有所成算,心中也是稍显舒缓道:
“陛下是想让老臣主持京营?”
“除了袁师,朕想不出第二人。”
朱由检目光扫过殿內,看著一眾翰林低下头:
“京营里的勛贵子弟哪个不是树大根深?让他人去主持,怕是不出三月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至於为何不启用李邦华主持京营事务?
並不是他才能不足,实在是他现在资歷还浅,现在还在以右僉都御史巡按山东,天津等地。
等和毛文龙一同进京,单靠李邦华还不能镇得住京营勛贵集团。
如果自己还犯之前的毛病,只怕京营改制又会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有时候太急功近利,操之过急,容易被现实困难所影响。
真別以为皇帝安排一个人,大家就能老老实实地配合,那是在玩闹。
在这歷史上已经有过教训,有时候还是得让老臣主持,不过倒是能安排一些人从旁协助。
朱由检想到这里,目光盯著袁可立郑重的说道:
“改营革弊,此並非一蹴而就即成,非袁师不可。”
袁可立望著朱由检的脸庞,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在勖勤宫教导其读书的场景,喉头微动:
“陛下。。。真的长大了,然臣纵有愚忠,亦恐独木难支,恳请陛下简拔才俊,从旁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