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指尖拂过代表登莱水师的红旗,指腹触到旗面时微微一顿,声音透著几分激动,
“沙盘虽然从汉武时马援堆米为山开始,便用於军中,但从未有如今这般精细,连盖州梁坊口等地的汛地都用硃砂细细標出。”
“此沙盘能有此成效,多赖陈编修等人的功劳。”
朱由检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翰林院编修,
“他们每日校勘舆图,比边將的塘报还准时。”
一眾编修们听到天子的褒奖,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丝毫得意,纷纷躬身谦辞:
“臣等不敢居功,皆赖陛下圣明!,臣等不过是依著《水经注》《辽东志》等稍作增补,怎敢居功?”
“尔等既在养心阁当值,接下来我和袁师的对话,尔等当牢记在心,不得隨意外传,违者——”
朱由检的话卡在半截,目光掠过眾人,
“緹骑的詔狱,可还空著几间。”
编修们闻言收敛神情,想起魏党倒台时,那些被锦衣卫拿办的同僚,后颈不禁沁出冷汗,齐刷刷跪倒,
“陛下放心,臣等以项上乌纱担保,绝不敢外传只言片语!”
朱由检看著这群文官,心中对於他们的保密意识十分存疑。
就比如崇禎时,任兵部尚书陈新甲被安排秘密主持与满清议和。
议和这件事是在极端机密的情况下进行的,不料陈新甲因为著急,將议和文件置於案上。
其家童误以为是《塘报》,未请示陈新甲就交给各省驻京办事处传抄,消息泄露后,朝廷舆论譁然。
不过此时也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自朱由检登基以来,面对明朝种种漏洞,他都想一切推倒重来。
然而,面对这运行二百多年、bug叠满的“代码”,他真怕自己一用力,这大明江山就瘫痪在那里。
当下朱由检缓缓点头,扫过跪倒的眾翰林,意味深长地说道:
“尔等都起来吧,既然在此,就当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说完,也不等编修们的反应,他接过王承恩双手递来的奏疏,朱由检转过头,看著袁可立,说道:
“袁师,这是孙阁老的奏疏,里面详谈他近期和蒙古台吉接触的情形,然后等任蓟辽督师时,准备推行的策略,袁师精通辽事,为朕参详一二。”
袁可立闻言,神色变得格外慎重,他双手恭敬地接过奏疏,屏退杂念,展开奏疏望去。
眾翰林被刚刚敲打过更是大气不敢喘,纷纷垂手而立。
一时间,养心阁中安静得,只能听见袁可立翻看奏疏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等到袁可立看完,合上奏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闭目思索片刻,方才睁开眼,斟字酌句道:
“陛下,孙阁老此疏中所陈『五方布置之策,登莱舟师、东江扰袭、朝鲜犄角、蒙古屏藩、关寧防线,五方联动,互为表里。
相较微臣昔年所提『三方布置(登莱、天津、东江),其思虑更为周详完备,格局更为宏阔深远。此策確为可行之良策,老臣附议。”
此刻袁可立心中也是大感意外。
这孙稚绳,竟在这时日有如此进步,已將天子昔日在养心阁所论的“五方”构想,梳理得如此清晰透彻,並要付诸方略。
看来,待陛见之后,少不得要与这位老友好生“切磋”一番了。
为了不在陛下面前丟份子,是时候,將这几天自己思索的方案全盘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