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刘詔立刻接过话头,为了突显自己此前的重要性,补充道:
“吴僉宪明鑑!那察哈尔號称控弦十万,岂能挤在一处过冬?朵顏三卫此番异动,依老夫看,多半是因其原有草场被察哈尔分散过冬的部眾挤压侵占,生存艰难,故而躁动不安。”
吴尚默对刘詔的分析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两位蒙古台吉:
“二位台吉,贵部今冬光景如何?可有难处?若需粮秣、布匹等物,我大明或可酌情接济,以彰盟好。”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生著闷气的俄木布迅速回头,与沙克察交换了一个眼神,站起身来。
只见沙克察深吸一口气,抚胸恳切道:
“吴御史垂询,感激不尽!若论急需……若能重开马市,准我部以牛羊马匹换取粮食、盐茶、铁器,则部眾温饱可望,这个严冬……便好熬得多了!”
他们两人的眼中满是期盼,今年夏初本已议定互市,却被察哈尔的侵扰打断,一直拖延至今。
部中存粮早已见底,若再无法交易,来年开春,不知要有多少毡帐在饥寒中倒下。
吴尚默沉吟片刻,手指轻捻须髯,缓缓道:
“明蒙既为联军,自当守望相助共度时艰,马市互贸乃安边惠民之策,此事尚默以为可行。
两位蒙古首领如蒙大赦,现在能把部落多余的牲畜换取部落过冬物资也是极好,连忙按刀躬身行礼。
俄木布更是將貂皮帽取下放於身前道:
“谢御史大人!
吴尚默看见眼前这两位蒙古台吉,这前后神態反应,心中多余这群蒙古的认识更加深刻些。
当下就和周围的文武官员环视一圈后,以手虚抬道:
“二位台吉请起,尔等可先行返回部落,安抚部眾准备烧荒,备好牲畜,待孙承宗孙阁老奉旨前来督师,主持大局之时,必会重开马市,以解尔等燃眉之急。”
“多谢吴御史!多谢诸位大人!”
两位蒙古台吉大喜过望,霍然起身行了一礼,
“既蒙允诺,俺们即刻动身返回草原,备足牛羊马匹,静候孙阁老大驾!”
得到吴尚默这位京中要员的亲口承诺,他们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恨不能插翅飞回部落,也顾不得烧荒那事,反正这明军年年烧荒。
朱童蒙也顺势道:
“如此甚好。二位台吉一路顺风,代我等向顺义王问安。”
他挥了挥手,两位台吉掀帘而去,皮靴踏在楼梯上的声响渐远。
等到雅间门扉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声响,朱童蒙正欲开口,却见吴尚默已先一步环视在座诸位封疆大吏。
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单刀直入:
“好了,蒙古贵客已去。诸位大人方才言语吞吐,神色忧疑……可是在为京中阉党余波,为魏阉旧事,忧心忡忡?”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沉默寡言的宣府巡抚秦士文与顺天巡抚王应豸,几乎同时离座拱手,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吴僉宪明察秋毫!还请……不吝指教!”
“请御史大人为吾等分说一二,以解心头之惑!”
在座诸人,包括刘詔、朱童蒙、孙祖寿、尤世禄,无不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