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秋冬之交,遇上今日这难得晴好天气,阳光慵懒地洒在乾清宫的庭院里。
朱由检手持毕懋康所著的《军器图说》翻看,走到庭院中时,便寻了一处舒適之地,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躺椅。
当身上盖著件素色羊绒毯躺下,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脸上还盖著那本《军器图说》,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陛下,陛下。”
王承恩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寧静。
他身著石內侍袍,脚步轻缓却难掩喜色,走到朱由检身前,小心翼翼地唤著。
朱由检懒洋洋地掀开脸上的书,露出一双略带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说道:
“王伴伴这嗓门,倒比午门的铜钟还响。可是边关有急报?”
“非也非也!”
王承恩躬身回到,声音中难掩激动,走近朱由检身边,低声说道:
“刘伯爷传来消息,锦衣卫已经整顿完成!”
朱由突然停住身形,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喜色,望向院墙的爬山虎,说道,
“去传旨,让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掌印太监,原信王府老人,半个时辰后到乾清宫候著。“
王承恩闻言连忙躬身应道:
“奴才这就去办。”
王承恩见陛下望著院墙出神,又低声道,
“曹公公那边刚递了牌子,说稽察司查的那些贪墨案,也已有了眉目。”
“嗯。”
朱由检踱步走到廊下,玄色皂靴碾碎了墙根处新抽的嫩芽,碎绿汁液在青砖上洇开一抹暗痕。
“这內廷乱了太久,也该好好梳拢梳拢了。”
乾清宫丹墀下的汉白玉栏杆边,一群身著緋红蟒袍与暗蓝飞鱼服的太监正三三两两站著,腰间的牙牌隨著细碎的脚步轻轻碰撞。
提督上林苑监的曹承恩搓著双手,他凑近王承恩身边,压低声音道:
“王公公,可知陛下此番急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瞧这阵仗,著实不小……”
此言一出,周遭那些或肃立、或低语的掌印太监们,都不约而同地屏竖起耳朵。
上一次內廷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掌印大璫们这般齐整地聚在一起时。
还是魏忠贤倒台锁拿下狱之时!
今日又见此景,即便自觉这段时间兢兢业业,並无大过,但心中仍不由地忐忑不安。
王承恩闻言抬眼扫过人群,看见连王体乾、涂文辅、高时明这种位高权重的“上三监”大璫,也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他朝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地安抚道:
“诸位放心,陛下脸上带笑呢。看是眾人回来,想来是要论功行赏,或是有新的差事安排。“
神宫监苏若霖闻言,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人群里几张略显生疏的面孔——听说这些多是前些时日,奉旨出京,此前並未见过的传旨太监。
他心中忽地一紧,自己那位交好的徐应元,也是奉旨出京的,为何不见踪影?
苏若霖忍不住出声道:
“王公所言极是。只是……斗胆一问,那徐应元徐公公,亦是奉旨传召,缘何至今未归?”
王承恩深深看了苏若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笑容,慢条斯理地道:
“徐应元嘛……他奉的是密旨,去皮岛宣慰毛帅。陛下体恤东江將士孤悬海外,特命其顺道往山东临清仓,调拨十万石军粮,押运皮岛。
此去路途遥远,算算日程,估摸著……得月中方能回京復命了。”
这自然是曹化淳秉承圣意,一石二鸟之计——既將徐应元这“碍眼”的远远打发开,又顺手给毛文龙送份“厚礼”,让其放心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