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朱由检朝著四人微微一欠身。
孙承宗连忙躬身还礼,眼中难掩讚许之色道:
“陛下天资颖悟,实乃社稷之福。惟愿陛下持之以恆,躬行圣学,则天下幸甚。不知陛下可还有垂询?”
朱由检端坐御座之上,目光看向远方,最终落回四位师傅身上,缓缓开口,却字字清晰道:
“昔日齐景公问政於仲尼,夫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伦常之基石。朕欲闻,以卿等今日之见,此圣训於当世,可有新解深意?”
此言一出,文华殿內气息为之一凝,他们四人选《顏渊》篇开讲,本意乃在导引新君行仁政、省刑罚,未料朱由检竟单刀直入,问政论语还问有何新意。
这。。。这。。。这。。。。
孙承宗猛地一震,他瞥见温体仁低头盯著青砖缝里的蚂蚁,好似在疑问,那小东西怎么扛著比自己大两倍的碎屑艰难前行。
而顺著施凤来袍袖下急促的手势,让他看向张瑞图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只见张瑞图正在斟酌字句,慎之又慎的开口说道:
“此乃万世不易之理。然纲常非桎梏,君为臣纲间,贵在『仁字贯通。就像……”
张瑞图偷瞄御座上朱由检的眉峰,
“就像这文华殿的樑柱,看似各司其职,实则同撑一片天。”
御座之上,朱由检闻言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锐光道:
“既然张阁老言『君为臣纲,朕自问登基以来恪尽职守,並无过失,那这些时日自劾匣中,群臣攻訐,朕观之也有理有据。此等情状,岂非悖逆了君臣伦常之道?诸卿对此作何解?”
朱由检此番就是要向群臣宣布,朕知晓尔等过失,若尔等不恪尽职守,那就別怪朕动用裁决权
阶下群臣闻此,更是心头剧震惶恐不安,原本和谐的气氛突然转变。
就在这鸦雀无声的寂静中,队列中一人深吸一气,越眾而出,正是左都御史许宗礼。
他整肃衣冠,向御座躬身行礼,朗声道:
“陛下圣明烛照,臣近日恰与户部苏尚书,会查脏罚库银项,於此君臣之道,偶有所得,愿陈圣听。”
隨即就在眾臣惊诧目光中,许宗礼神色镇定侃侃而谈:
“君臣之道,固如天经地义。然《论语·先进》有云:『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论语中早有明训。
陛下圣明,此举真是陛下英明之处,为人臣者,自当尽忠职守,劝諫有道。而君臣之间,若能相互信任,则天下可安。”
朱由检目光紧紧盯著许宗礼,紧追不捨的问道:
“然则君臣之间,权责如何厘定?行事岂不易生齟齬?此中分寸,何以把握?”
“《孟子·离娄》有训:『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故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臣相与,贵乎推诚布公,信义为本。礼存则忠生,信立则国治。”
许宗礼神色恭敬的回答,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清晰而坚定。
我靠⊙?⊙!
还能这样!
这和叶向高当日指责自己以权谋御臣,有何区別。
这群文化人,都是这样的吗?骂人不带脏字的。
本想取得裁决权,在他们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却被许宗礼说的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