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叶成习心潮平復,叶向高已用手掌重重拍了下儿子的手臂,隨即向朱由检躬身,
“陛下信重,天恩浩荡!然老朽残躯,恐大限將至。犬子身为人子,当恪守孝道,需丁忧守制三载,以尽人伦。此刻委以重任,恐误陛下大事,亦令其心难安。”
叶成习顿时一愣,隨即羞愧,失落等情绪涌上心头,脸涨得通红,就像一只熟透的虾子。
朱由检闻言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懊意:
“是朕思虑不周了。叶卿……”
“陛下切莫如此!”
叶向高豁达一笑,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生老病死,天道循环,何须掛怀?老臣能在行將就木之际,得见陛下这等明主临朝,匡扶社稷有望,已是死而无憾!”
別怪朱由检心急,这叶向高三朝元老,执掌中枢十余载,门生故吏遍及朝野。
不说董应举、就连那温体仁都可以算作其弟子。
只是温体仁一向对於官位比较看重,在叶失势后有所疏远,但也绝不敢忤逆其。
若叶成习此时出任尚宝司卿,无异於为其自己注入巨大的政治资本。
叶向高见朱由检面有失望之色,思索片刻,宽慰道:
“陛下恩情,老臣铭记於心。待三年守制期满,成习定会入京,听候陛下驱策。”
朱由检见此,也就不再强求,頷首同意
就在眾人谈话间,尚膳监做好的菜餚已由內侍端上,摆满了后殿的桌案上。
朱由检伸手示意道:
“诸位爱卿,请入席。”
等到叶向高、田尔耕等人依序落座后。
“啪啪!”
朱由检轻轻击掌两下。
霎时间,侍立於后殿两侧的教坊司乐工,丝竹管弦齐鸣,开始演奏乐曲。
明代皇帝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在吃饭的时候还有音乐伴奏。
在大型宴饗会奏专门的九奏乐章还会配合舞蹈表演。
不过这次不过是皇帝私下宴请臣子,就是进膳专属乐曲,不过每首不同的曲目代表的意思可完全不同。
据《天水冰山录》,嘉靖二十一年严嵩赴西苑私宴,乐工奏《赤凤皇来曲》(道教仙乐),暗喻严嵩如“祥瑞辅臣”。
而当叶向高听清楚演奏何曲时,立马站起身来,脸上带著惶恐,声音却带著感动:
“陛下!微臣何德何能,麻烦陛下为臣演奏《月下追韩信》,陛下厚爱,微臣愧不敢受!”
朱由检放下手中盛著青梅酒的玉杯,抬手虚扶:
“叶卿功盖社稷,何必如此言轻,快快坐下吧。”
朱由检指向前方一道热气腾腾的佳肴,
“此『海错烩,朕知卿乃闽人,特命尚膳监以家乡风味烹製,卿可尝尝合否口味?”
《万历野获编》中曾记一軼事:某尚书因听不懂赐宴中《酒狂》的曲意,差点触怒皇帝。
由此可见,叶向高此时七十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难得有这份修养。
毕竟注意力稍不集中,说不定就在不经意间得罪皇帝而不自知,平白招来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