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然转身,目光直直的盯著叶向高,
“朕心中所念,唯有一事——將那辽东建州女真,给朕彻底打趴下!踏平其巢穴,雪我国耻!”
朱由检面对叶向高並不想说什么“拳打蒙古,脚踢倭寇,威震西夷,海晏河清”的宏图,说这些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这小皇帝可真敢想。
朱由检语带讥讽,一字一顿的说道,
“而且,朕问尔等,无论是你东林一脉,还是那魏党,可有一党、一人,有此能耐,替朕了却此心腹大患?!”
朱由检的潜在意思就是,既然你们这些人连女真都没降服,还有什么勇气来教朕做什么事情。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將叶向高心中残存激盪与辩解之意浇灭。
哑口无言,这辽东之祸,正是在他叶向高独掌內阁、总揽朝纲之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他一生功业上最刺眼的污点,更是他至死难愈的心病!
面对天子这直击灵魂的质问,他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情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陛下……”叶向高满脸凝重,欲言又止。
朱由检目光紧紧盯著叶向高,率先开口说道:
“叶卿之意,朕心知肚明。然卿亦当信朕!”
朱由检向前一步,气势迫人,
“朕登基以来,虽以权谋制衡朝堂,驱策厂卫,然朕所行之事,可有半分逾越法度、惨害忠良、祸乱社稷之举?”
叶向高闻言沉默片刻,他抬起头,目光复杂:
“陛下行事章法森严,进退有据,此亦是老臣佩服之处。故而老臣方敢言,对陛下所为,实则放心。”
“既如此!”
朱由检趁势追问,目光灼灼,
“叶卿又何必执意阻拦朕?须知庙堂之上,『党外有党,党內有派,无党无派,千奇百怪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他语锋一转,直指核心,
“若卿身体不虞,试问,若无朕居中调停,这偌大的东林,派系林立山头並起,何人能服眾望,统领全局,使其真正戮力同心,为国朝所用?”
叶向高浑身一震!
他万万没料到这位少年天子竟能道出如此直指要害之语!
听到“党內有派”时,他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思索,还在反覆琢磨的时候。
朱由检见状,更是乘胜追击,继续进逼道:
“叶卿当知朕乃天子,承昊天之命,执掌阴阳,调理乾坤!若无朕这纷乱的朝堂,能得片刻安寧?”
“陛下……!”
叶向高望向朱由检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这番见识与气魄,全然打破了他侍奉朱家三代帝王以来,形成的刻板印象。
若朱由检能知其心中所想,定会慨嘆:人心目中之成见要改变,真如移山填海般艰难!
就在这时,只见朱由检抬手,指向一直侍立在角落的田尔耕、许显纯二人,朗声道:
“叶卿此刻可明白朕为何力排眾议,定要保全此二人性命了么?其更关乎皇家顏面!朕,岂可轻易捨弃!”
“陛下!”
“陛下圣恩!”
田尔耕、许显纯二人,自叶向高入殿起便如隱形人般,大气都不敢出,此刻听到朱由检的话,顿时感激的无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