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最后一句话,朱由检几乎是吼著出来的,声音在乾清宫的大殿內迴荡。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天子雷霆之怒,震彻宫闕!
殿中侍立诸人,无论太监侍卫,全都骇然失色,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起,身体微微颤抖著。
“都起来!朕还没那么不堪一击!”
朱由检一挥袍袖,怒目圆睁的扫视眾人。
眾人战战兢兢,却都不敢站立起身。
再看那锦凳之上的叶向高,闻此诛心之言,满脸灰色,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颓然嘆道:
“陛下洞若观火,所言句句切中时弊,老臣成也东林,败也东林…”
他挣扎著,竟离开从锦凳,以头触地声音哽咽,满是痛悔道:
“老臣,辜负三朝圣恩,未能匡扶社稷,罪莫大焉!”
朱由检站在叶向高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冷然詰问:
“那你叶向高今日抱病入宫,叩闕面君,莫非便是要向朕示威,彰显你东林一脉么?”
“陛下——!”
叶向高猛地抬起头颅,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说道:
“老臣临表涕零,肝肠寸断!然古训有云:『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老臣行將就木,唯愿以赤诚坦荡之心,剖白於君父之前!此心此意,天地可鑑,伏惟陛下明察!”
朱由检见到这叶向高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暗讽自己以权谋驭下,反倒被激得冷静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冷森森的说道:
“朕念你人之將死,其言或善,姑且恕你妄言之罪。但是……”
朱由检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叶向高,看向其身后抖如筛糠的叶成习,语锋陡然转厉:
“如果今日你不能说出让朕满意的话,朕不介意做个『暴君又如何?那魏忠贤一干人等,可还在詔狱之中,等著与故人『敘旧呢!”
此言一出,伏在叶向高身后的叶成习,早已嚇得魂飞天外,只將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之上,恨不得钻入地缝之中。
而这时,只见叶向高抬起袍袖,缓缓擦去脸上的老泪,神色竟渐渐归於平静,方才的悲鸣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抬首直视朱由检,声音虽不高,却带著一种篤定:
“陛下,您不会的。”
“你——!”
朱由检眼见叶向高这副仿佛看透了自己心思的模样,顿时气得瞪眼,可惜此刻还没长鬍子。
和这些在宦海沉浮数十载、心思縝密的老狐狸打交道,可真不容易。
估计在还没入宫之前,早就通过各方门生故旧,將自己登基以来的性情好恶,揣摩得七七八八了。
“陛下,”
叶向高无视天子的慍怒,言语中带著些许萧索,低沉道:
“老臣这些时日来,每每思及便只感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