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忌惮懿安皇后,欲除之而后快,可魏党有些人都害怕引火烧身而不敢答应。
唯有这刘志选,竟听信家人的花言巧语,以为自己都七十岁,理当稟言直諫,所以於天启六年將那篇奏疏递了上去。
在奏疏上数呈张国纪的罪行,同时疏末还有“丹山之穴,蓝田之种”暗指皇后非张国纪所出!
此话源於死囚孙二诬攀皇后身世之辞,奏疏上呈后举朝皆惊。
幸好天启帝因和懿安皇后感情深厚,最后仅让国纪自省,未酿成大祸。
此刻身处千夫所指的舆论风暴中心的刘志选,却不敢反驳,只得死死地抵著脑袋,任凭眾人谩骂,而不敢发一言。
昨日朔望大朝,他这正四品顺天府丞品阶不足,没有资格上朝。
当听到朝堂剧变,魏党倾覆,登时魂飞魄散。
毕竟自己不仅曾为魏党遮掩仓储之事,之前更是有弹劾国丈这等旧案在前,顿时嚇得整夜睡不著觉,就怕陛下什么时候想起自己来,就派人来抓捕自己。
今日乃常朝,在京五品以上皆可入。
他抱著一丝侥倖前来,刚刚目睹王承恩宣諭、英国公献疏的场景,自觉抓住了一线生机,这才不顾廉耻,当眾跳出来表“忠心”。
王承恩见状,深深看了刘志选一眼,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刘府丞既有如此心意,咱家亦不多言。好自为之吧!”
隨即目光扫视全场,朗声说道:
“陛下心意,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离去,由午门左掖门而入,身影消失在这宫闕深处。
徒留一眾大臣,面面相覷於午门广场之上,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咳嗯!”
一声轻咳打破沉寂。
只见首辅黄立极缓步出列,环视眾人,声音沉稳的说道:
“陛下諭旨已颁,诸公当恪尽职守,各归衙署,勤勉王事,用心体察圣意,方为臣子本分!散了吧。”
说完,端持玉笏,亦由左掖门从容而入——阁臣值房,本就在皇城之內。
眾人看著黄立极那六亲不认的步伐,眾臣顿时“恍然”,恍如醍醐灌顶。
“啊!黄首辅提醒的是。张大人,我户部钱粮册籍堆积,这便回去釐清!”
“正是正是!曹大人,大理寺积案如山,正待速审速决,岂可在此久耽?告辞!”
“哈哈哈!诸公勤勉,同去同去!”
顷刻间,方才还议论纷纷的朝中眾臣,人人都说部务紧急,须臾不敢耽搁。
仿佛片刻之前那輟朝风波,不存在一般,顿时作鸟兽散。
唯有都察院左都御史许宗礼,看著对於朱由检种种举止,恍如未闻愣在原地。
顿时被气的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英国公张惟贤正欲转身离去,难得把陛下交付於他的事情,解决一二,如今只看陛下最终的圣意。
所以此刻他也难得轻鬆些,不过看见许宗礼这般模样,略一沉吟,走到他身旁,低声道:
“许总宪,莫忘了是何人简拔於你,超擢总宪之位。圣眷正隆,你当以忠君报国为己任,切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许。”
说完,他不再理会许宗礼是何反应,袍袖轻拂,神色从容的隨著一眾勛贵飘然而去,那背影尽显瀟洒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