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澄源话音未落,牢房甬道深处,便传来沉重杂沓的脚步声与镣銬啷噹都声音。
昏暗灯火下,只见数名刑部衙役,正押著三名形容狼狈的官员进来。
等到看清来人面目,陆澄源惊得瞳孔放大——那三人,赫然就是兵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周应秋、刑部尚书薛贞!
平日里,这几位曾身著大红仙鹤补服、头戴七梁朝冠的尚书们。
现在他们却全都狼狈不堪,梁冠被打落,身著素白中衣,头髮散乱,面容憔悴,被押进相邻的甲字號牢笼之中。
昔日的威风威严,在此时此刻荡然无存。
吴尚默看著陆澄源震惊到无以復加的神情,举杯笑道:
“陆主事,切莫小看了当今陛下!陛下雷厉风行,在朝会上打得魏党一个措手不及!那魏阉及其心腹爪牙,如今尽数押解在锦衣卫詔狱之內!詔狱早已人满为患!这四位尚书嘛……”
他斜眼看著新关进来的几人,
“身上还牵扯著別的大案,所以暂押在甲字號。至於那乙、丙、丁號牢房,更是塞满了虾兵蟹將,人满为患!”
陆源澄听完吴尚默的话后,在他小小的心灵上,產生了巨大的衝击。
他本就只是天启五年的进士,虽然知道朝局险恶,也曾看见“东林六君子”、“东林七君子”之祸。
但哪亲自体验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能与四位当朝尚书同囚一狱?
此情此景,堪称亘古未有之奇遇!
而让人玩味的是,那些押解的衙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將这三位新入狱的尚书及薛凤翔,悉数安置在与陆澄源相邻的牢房之中。
一时间,举报者与被举报者,清算者与被清算者,在这方寸牢笼间,仅隔著一道道冰冷的木栏柵,相对无言。
气氛开始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薛凤翔早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面上满是惊惶与疑惑。
原本他还幻想著能平安地走出这刑部大牢,重归那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怎么形式会发生如此大的转折?
当初在京畿道衙门三司会审时,还意气风发的崔呈秀此刻怎么也深陷牢狱,魏党覆灭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他急忙走到牢门前,大声喊道:
“崔尚书,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事情?”
而崔呈秀听到之后,这位昔日的魏党谋主才缓缓抬起头,失魂落魄的望向薛凤翔。
他嘴角扯出一丝惨澹至极的笑意,声音沙哑低沉:
“吾计不成,非战之罪,乃天意也,汝之奈何?”
薛凤翔听到崔呈秀这么说,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浑身剧震,不可置信地“噔、噔”踉蹌跌退两步,终极还是颓废的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面如死灰。
“哈哈哈哈——!”
这时只见陆澄源突然站起身来,放声大笑,脸上带著几分快意。
他指著崔呈秀,大声说道:
“崔呈秀!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只是可怜我那王兄,忠贞之士,竟遭尔等小人残害,枉送性命!若王兄泉下有知,当可瞑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