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听完这番诛心之论,如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他颓然瘫坐,浑浊的老眼失神地盯著地面,再无半分生气。
朱由检看著他,语气中竟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魏忠贤,念你也曾尽心侍奉皇兄一场。朕,会为你魏家留下一脉香火,不致绝祀。皇兄这御笔亲书……”
他目光扫过那幅“忠诚贤能”,
“便隨你入土,也算全了你与先帝间最后一点情分。”
说完朱由检不再看魏忠贤,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心腹重臣,声音陡然转厉:
“尔等亦在此!今日魏忠贤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鑑!朕,將此不忍言之事示於尔等!若他日朕有『不忍言之变,尔等又將侍奉何人?”
“陛下——!”
刘效祖第一个重重叩首
“但有奸邪欲加害陛下,必先踏过臣的尸骸!臣等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臣等(奴婢)愿为陛下效死!”
殿內亲隨也是纷纷齐声应和道。
朱由检闻言,面色稍缓,沉声道:“朕在此立誓:卿等不负朕,朕——绝不负卿!都起来吧。”
眾人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方才起身。
朱由检不再停留,转身率先朝殿外走去,王承恩见状立刻打开殿门。
就在魏忠贤与客氏即將被押解出院落时,原本瘫软如泥的魏忠贤,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搀扶。
他踉蹌的朝天启帝灵位方向,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他以头磕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嘶哑的声音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懺悔:
“先帝爷!奴婢魏忠贤辜负了您的圣恩重託!奴婢罪该万死!只求来世再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恩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嘶力竭的“万岁”,既是对逝去天启帝的哀鸣,也仿佛是对朱由检最后一声臣服。
客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继而状若疯癲地尖叫起来:
“魏忠贤,你这阉奴,你是疯了不成?那小儿……那小儿是要灭我们满门!诛我们九族啊!你竟还……”
“住口!贱妇!”
魏忠贤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迸出骇人的厉色!
他枯瘦如柴的手掌,有其状態极不相符的迅速,带起一阵风声。
“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摑在客氏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客氏一个趔趄,后半截话生生噎了回去。
魏忠贤打完这一巴掌,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挺直的脊背又佝僂下去,只剩粗重的喘息。
他心中一片苍凉,却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想他魏忠贤这一生,从市井无赖到位极人臣,九千岁的威名,也曾鲜衣怒马,左牵黄右擎苍,享尽人间富贵,更操弄过天下权柄……
如今穷途末路,新君终究给了他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呵,罢了,罢了,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