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倖存的大臣们各怀心思,回到府邸时,面对家人关切询问与坊间沸扬的抄家传闻,皆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唯有一盏盏书房的孤灯彻夜长明,人影伏案,或秉烛疾书,或对满屋的珠宝默然长嘆。
深夜,仁智殿
仁智殿坐落於武英殿之北、右翼门之西,此时停放著天启皇帝梓宫。
四周垂掛的素白灵幡在夜风中摇曳,在红墙黄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殿內正中央,天启帝的楠木梓宫静臥於灵台之上。
周围放满了冰块,寒气环绕,使得殿堂愈发的阴冷。
懿安皇后张氏,一身縞素,垂首侍立在梓宫一侧。
朱由检从內侍手中接过三柱清香,面色凝重,朝著兄长的棺槨深深三揖。
而后他亲手將那三炷香,稳稳插入供案上的青铜香炉。
朱由检凝望著那沉沉的梓宫,心中默念:
“皇兄,无论是庄周梦蝶,还是…。朕,必竭尽心力,挽救这风雨飘摇的汉家王朝,护佑这天下苍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当朱由检与懿安皇后各怀心事时,殿內一时寂然。
王承恩悄然步入,在朱由检身侧低语:
“启稟万岁爷,內廷二十四衙门各司管事大璫,已尽数在殿外丹墀下跪候圣裁。”
朱由检闻言,目光转向懿安皇后,说道:
“皇嫂,隨朕同往一观。”
懿安皇后如梦初醒,抬眼望向这位自己看著长大的五弟。
此刻的朱由检,眉宇间那份决绝与威仪,令她既感欣慰,又有一丝惶恐,她微微頷首同意道。
朱由检遂携懿安皇后走出仁智殿。
只见院中环立这勇卫营的军士,全副武装严阵以待,手中的火把將四周照亮。
庭院中央,黑压压跪伏著一片身著蟒服、飞鱼服的宦官。
这些在外廷呼风唤雨、耀武扬威的內廷权阉,此刻无不面如白纸,眼中满是惊恐。
白日里,有些同僚被凶神恶煞的亲军,如小鸡般接连拖走的景象,早已令他们魂飞魄散,此刻眾人都是战战兢兢。
宦官们见朱由检现身,纷纷磕头如捣蒜,哀声求饶:
“万岁爷开恩吶!奴婢们不过是皇家家奴,安敢有半分僭越忤逆之心!”
“陛下明鑑!当时魏阉势焰熏天,奴婢等……奴婢等不过是虚与委蛇,苟且偷生,求陛下垂怜!”
朱由检对这番哭天抢地的哀告声恍若未闻。
走到王承恩早已备好的御座旁,他神色淡漠地落座,静观院楼眾人的求饶声。
等到眾宦官声嘶力竭,求饶声渐弱时,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涕泪纵横的脸,偷覷御座上的天子。
朱由检这才缓缓起身,负手立於阶前,目光扫视眾人,开口说道:
“喊啊?怎地不喊了?方才不是喊得震天响,仿佛受到天大的冤枉!”
此言一出,阶下眾宦官瞬间將头颅死死埋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朱由检目光扫过这鸦雀无声的庭院,沉声唤道:
“方正化!带李永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