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乃刁民聚眾生事,意图惊扰圣驾,恳请陛下將此辈交由奴婢处置。奴婢立刻便去,定將其驱散擒拿,绝不让这些狂生玷污宫禁半步!”
他急转头,朝著御阶下锦衣卫队列厉声喝道:
“田尔耕,你这锦衣卫指挥使是吃乾饭的吗?还不速速率緹骑前往奉天门,將这些犯闕的狂徒尽数锁拿,严加拷问?”
队列中的锦衣卫同知孙云鹤、镇抚使崔应元闻令,下意识便要出列领命。
“且慢——!”
一声断喝,只见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排眾而出,却是对著魏忠贤的命令置若罔闻,径直朝著御座方向单膝跪倒:
“臣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恭聆圣諭,只待陛下諭旨!”
魏忠贤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望向田尔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万万没想到,田尔耕竟也会在此刻背叛他!
朱由检仿佛没发觉魏忠贤那副见了鬼般的表情,目光扫过阶下,沉声问道:
“国子监现任祭酒何在?”
文官班列末尾,一人已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班跪倒於御道,
“微…微臣国子监祭酒朱之俊…叩…叩见陛下!”
朱由检见他如此不堪,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逝,冷声道:
“既为国子监祭酒,监生陈情,理当由尔先行接洽。速去承天门外,问明彼等诉求,据实回奏!”
“臣…臣遵旨!”
朱之俊闻言,强撑著瘫软的身子,抖抖索索地爬起来,朝宫门方向挪去。
朱由检缓缓转身,重新坐回了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御座之上。
魏忠贤此刻已如坠冰窟!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四周。
当视线掠过紧闭的皇极殿巨大门扇缝隙时,赫然瞥见门后阴影中,隱约有甲冑寒光。
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广场上,那些不明就里的官员更是心惊肉跳。
就在眾臣窃窃私语之时,只见朱之俊狼狈不堪地回到皇极殿广场。
他官帽歪斜,衣袍污秽不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哭诉道:
“陛下,那…那群狂生监生,竟不讲武德,向微臣投掷臭鸡蛋,拳脚相加,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御座之上,朱由检目睹此景,竟忍俊不禁,险些失笑出声。
他早听说本朝士子內斗非凡,言官尤以廷杖为荣,今日得见,倒也算开了眼界。
强敛笑意,朱由检目光最终落在仍单膝跪地的田尔耕身上:“田指挥使。”
“臣在!”
“尔亲率緹骑,往奉天门將为首请愿之人带来。朕要亲问,彼等究竟有何肺腑之言,敢行此叩闕之举!”
“切记,务必谨慎行事,护得周全!”
英宗旧事,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被活活群殴毙於朝堂。
而让田尔耕前往,就是向魏忠贤昭示:
此刻,锦衣卫已非东厂爪牙,只效命於天子一人!
田尔耕心头一热,抱拳应诺:“臣遵旨!必不负圣意!”
说完起身,看著发愣的锦衣卫部属:“尔等隨我来!”
此景落入有心人眼中,无异於平地惊雷,局势发展,竟全然偏离了他们的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