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在儿子的扶持下登上马车,车轮轆轆,很快消失在证园寺前街巷之中。
温体仁望著远去的车影,轻嘆一声,转头肃容对刘梦潮道:
“刘郎中,此事关乎陛下对北疆之略,非同小可!务必用心教导,不可懈怠!”
刘梦潮心中一凛,郑重应道:“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嘱託,不负圣望!”
温体仁这才向阿布奈等人方向略一拱手,也策马离去。余下的礼部官员,则引领著这支充满异域气息的蒙古使团,向馆驛方向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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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后院书房
戌时已过,府內灯火次第燃起。孙銓料理完府中琐事,匆匆来到后院书房。
推门而入,只见父亲孙承宗並未安歇,只身著常服,独坐灯下,手中无书,显是陷入深思之中。
“父亲,”
孙銓趋步上前,忧心忡忡地劝道,
“夜已深了,您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早些安歇,保重身体为要。”
孙承宗缓缓抬头声音沉重的说道:“銓儿,国事艰难,为父忧心如焚,如何能安枕?”
自新皇登基那日,他读到邸报上关於蒙古边情的寥寥数语,一股强烈的不安便笼罩了他。
次日,他不顾家人劝阻,毅然北上蓟州,亲临边塞。
其间虽遭蓟辽总督刘詔的明阻暗挠,亦未曾退缩。
直至確知林丹汗有意遣使入朝,他更是不辞辛劳,一路隨行监护,这才延误了回京復命之期。
孙銓看著父亲眉宇间的忧虑,却不知如何宽解。
书房內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烛火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孙承宗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推开窗欞。
清冷的夜风涌入,吹动他斑白的鬢髮。
他遥望紫禁城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那位从前从未引人瞩目的信王,登基首日朝会之上,竟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北疆隱忧,其洞察力之敏锐,远超满朝袞袞诸公!
自己亲临边塞所见之危局,更印证了这位年轻陛下的先见之明。
然而朝堂之上,阉党余孽未清,內忧外患交织。
想到这里孙承宗胸中如压巨石,前途茫茫,唯余一声长嘆。
正当书房被沉重的寂静笼罩之际,老管家孙福手捧一叠名刺,来到门外,躬身稟道:
“老爷,府门外有几位老大人递帖求见,言称务必面晤。您看”
孙承宗转身从孙福手中接过名刺,就著烛光一一细看。
当看到那几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恢復平静,对孙銓吩咐道:
“銓儿,来者皆是为父故旧前辈,你且先去前厅代为接待,为父稍作整理仪容,隨后便到。”
“是,父亲。”孙銓隨孙福退了出去。
书房內,孙承宗放下手中那几张沉甸甸的名刺,他轻轻嘆息一声。这几位在自己一入城,行踪便已落入他们耳中。
此刻联袂夜访,其意昭然,又岂是他一句“疲惫”便能推拒的?这京城的棋局,他终究是避无可避地落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