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闻言神色肃然,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拱手道:
“陛下明鑑!承恩已將陛下自登基以来,尤其是今日校场惊变前后种种举措,尽数告知奴婢。奴婢在南京时,尚忧陛下操之过急,恐打草惊蛇。今日方知陛下布局。”
曹化淳话语微顿,抬眼谨慎地观察著皇帝神色,然后接著说道:
”陛下先固根本,联合懿安皇后,抚定勛贵;再行分化黄立极、李养德等魏党附属,示以怀柔;继而麻痹魏忠贤、崔呈秀等首恶,暂施恩威,使其心存侥倖;同时又借生祠,通州仓火,薛凤翔案等事,予东林党以契机,使其积蓄力量!陛下步步为营,已將魏党置於四面楚歌之境!此等手段,奴婢嘆服!如今,陛下只需择一良机,便可发动雷霆一击!只是……”
朱由检嘴角微扬,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言:“只是大伴尚不清楚,朕如此苦心经营,究竟意欲对魏党,施以何等惩处?是连根拔起,还是网开一面?”
“陛下圣明!”曹化淳躬身道,
“奴婢愚钝,所思正是此节。魏忠贤盘踞多年,所谓『阉党,实则盘根错节,乃是由趋炎附势、失意等文官、乃至部分勛贵军將,为利而聚,並非铁板一块。若骤施霹雳手段,尽数剷除,恐伤及国本,致朝堂动盪。其中分寸拿捏,关乎社稷安稳,伏请陛下慎思。”
朱由检缓缓点头,对於曹化淳这份清醒的分析颇为讚许。
他沉吟片刻,拋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大伴所言,深合朕意。然则大伴以为,那自詡清流的『东林党,又是何等面目?”
此问至关重要,朱由检知道,曹化淳曾是王安义子,而王安与东林关係匪浅。
他必须摸清曹化淳对东林的真实態度,才能决定是否將其倚为心腹,託付后续更重要的计划。
若曹化淳仍如王安一般,对东林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亲近,那么此人……便不堪大用了!
朱由检此问,看似轻描淡写,然曹化淳何等机敏,顿觉冷汗瞬间浸透內衫!
他“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声音带著惶恐道:
“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未能体察圣意,妄言前事,伏乞陛下严惩!”
“哦?”
朱由检眉梢微挑,语气平淡却带著审视,
“曹大伴何出此言?朕不过一问,何至於罪该万死?”
曹化淳不敢抬头,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道:
“陛下容稟!奴婢昔日在京,蒙先帝及王安公公教诲,亦曾以为东林诸君子,乃清流砥柱,心繫社稷。然自謫居江南数载,亲见亲闻,方知此辈所言『藏富於民,实乃欺天之语!奴婢昔日所信,实乃愚昧,愧对陛下信重!”
虽然不知陛下对东林党是何態度,但是自己在江南的这些时日,著实是打破自己以往认知,所以此时正是对昔日东林划清界限的时机。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身体微微前倾:“既如此,大伴不妨为朕细说一二,那江南膏腴之地,究竟是何等光景?”
曹化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蓄尽数吐出:“陛下!江南之弊根深蒂固!彼辈士绅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比如在收赋税时,操弄粮价贱取贵出,盘剥小民。兼併膏腴之田,使无数农户失其恆產,沦为佃仆。尤可恨者,彼辈与地方官吏沆瀣一气,行『飞洒、『诡寄等奸计,隱瞒田亩,转嫁税赋!致使朝廷正赋,年年逋欠,此绝非『藏富於民,实乃『藏富於绅,而竭泽於国,剜肉於民!”
“砰!”
朱由检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隱现,从齿缝中迸出二字:“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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