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本已归班,忽觉一道视线如芒在背,抬眼望去,正撞上朱由检意味深长的目光。
四目相对不过数息,魏忠贤心中已是雪亮——这烫手的山芋终究又拋到了自己头上!
他暗嘆一声,只得万分无奈地再次出列,躬身道:
“陛下圣心焦劳,奴婢感同身受!为先帝营建山陵,乃臣子分所当为。奴婢愿於朝会后,召集內侍诸员,输纳资財,共襄盛举,以补国用之不足,稍解陛下之忧!”
朱由检这才面露霽色,微微頷首,心中暗暗想到:
“这老奴倒是个『生財的妙人,若非其势大难制,真叫朕有些『割捨不得。”
口中却笑著说道:
“魏公公忠体国,如此甚好。著户部先將现存五十万两拨付工部,即刻开工。郭允厚,限尔三日內,將近年户部收支细目造册,呈送乾清宫御览。待魏公等捐输之数议定,再行补拨。”
朱由检这番“魏公”的称谓及处置方式,落在广场上那些心思剔透的官员耳中,再联繫前番处置吴尚默之事,顿时品咂出別样意味。
此时,只见礼部侍郎温体仁,身著緋色官袍,出班奏道:
“启稟陛下,行人司来人回稟,日前已於宣府寻得孙承宗阁老,即日便可回京,请陛下定夺经筵诸事!”
朱由检虽然心中好奇,不知孙承宗为何去宣府,至道如今方归,但想到他即將回京,便也不再纠结此事,当下便道:
“既如此,经筵事由孙阁老担任,温体仁兼同知经筵事。其余经筵讲官、侍经筵官等,由內阁、吏部擬好名单上奏於朕。”
听到朱由检这话,御阶之下眾多官员,皆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朱由检见此情形,不禁一笑:看来此前內校场之事,给他们留下极深的印象,都怕朕一时衝动,隨意调动官员。
那次不过是顺势而为,利用朝堂局势罢了。
如果每次皆由自己直接擢升官员,那朝堂的眾人早就闹翻了天。
而且这种被擢升者而言,也並非全是好事。受陛下擢升,眾人知其受陛下信任,然若有官员藉此作威作福,於治下官场,必致严重动盪,也是对自己威信的极大打击。
更何况以我大明如今之状况,恐怕更多是眾人联手抵制,令政策难以推行。
温体仁回班之后,礼部尚书来宗道,又站出来奏道:
“启奏陛下,明年乃崇禎元年,新朝首次开科取士,不知陛下欲点何人,为此次主考官?”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朱由检。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三年一次之科举考试,更是牵扯眾多利益,眾人皆希望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朱由检见此,顿感头痛不已,选何人当科举考试主考官,便相当於表明自己执政偏好,於文治武功之间,须得谨慎抉择。
朱由检沉吟片刻说道:
“此事让朕好好思索,暂未確定主考官。不过,乡试结束之后,朕接到密折,弹劾朝中大员以权谋私,著礼部、翰林院立即严查。”
此言一出,御阶之下一些官员,纷纷露出若有所思之神情。
毕竟秋闈考试於陛下登基前便已举办,如今陛下就知道,此事著实值得玩味。
至此,今日朝会內容已毕。
虽眾人心中皆存些许疑惑,然亦都纷纷散去,朝堂之上,復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