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饭,叶勉送于昕回天缦,离开荣辉的时候,经理为于昕送上了一包自家种的茶叶,拿礼袋包装了一下,礼貌地交给了司机:“于小姐刚刚回国,一点小心意,还请收下。”
其实于昕已经忘记以前来荣辉时是不是同一个经理接待的她,但她还是向对方表达了感谢,并收下了这份礼物。
到了车库,司机为于昕开门,下一秒叶勉也跟着打开车门下了车,似乎要送她上楼。
于昕见状连忙说:“我自己上去就行。”
闻言,叶勉停住了。车身的投影下,他的眸色如墨。
“你是打算一辈子都跟我这样了吗?”
听到这句话,于昕的心下意识就像是被攥紧了一下,她惶惶抬头,想要解释:“不是的。。。。。。”
见状,司机替于昕关上车门,先回到了车上。
天缦的地下车库很安静,这种安静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六年前那次让人难过的分别,那会儿也是冬天。
也是在这样的安静中叶勉再次开口,这一次话说得更直白。
“我以为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想好了要怎么面对过去那些年,或者告诉我,这六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次因为对我说那句话而后悔过。”
叶勉还是刚才的神情,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好像总是这样,沉默中带着纵容,就算伤心也显得安静,就像当初他问她是不是想好了,她一句“是”,他便二话不说就转头离开。他给她时间冷静,也给了自己时间想清楚。
“从小你就是这样的人,心软、念旧,一辈子不回来你做不到,想装若无其事也装不像。”
叶勉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遥远,车库里的回音让他说的话有种失真的质感,只是语气有些淡漠:“所以今天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告诉我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这样我大概就会像过去一样对你心软。。。。。。可大概是我想多了,你其实对此并不在乎,就像你也不会在乎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反正你很快又要离开了。”
“你问我今天怎么会来,”叶勉问,“于昕,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是。。。。。。”于昕的眼眶红了,胸口一点点拧着,因为被看透的狼狈,还因为叶勉明明在生气,却还是选择向她主动走了一步这件事,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我想你过得好。。。。。。如果说这辈子我有什么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然而听了这句话,叶勉的目光没有移动半分。
明明周围很亮,他孤身一人站在车旁,身边却好像暗下去几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孤独感。
“曾经我最想做的事,就是保护好一个女孩,让她可以无忧无忧,自由自在长大。”
叶勉还记得知道于洲去世的那天,他独自从伊顿公学坐车赶到法恩伯勒,借了高年级学长的飞机,一路穿越北海、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一共8200公里,直到看见她,心里压着的巨石才轰然落地。
当时于洲的棺椁还放置在位于北海胡同的三跨院,这里是于家的老宅。他赶到时,屋里头的人很多,除了于家的亲戚和佣人,还有不少眼熟的经常会出现在报纸或者学术刊物上的名人,应该都是于洲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和朋友。
叶望驰在堂外,和一同前来吊唁的父母站在一起,神色憔悴。见到他来,叶望驰低声说于昕在耳房里睡着,叶勉随即点点头,先风尘仆仆地跟于平山夫妇打了招呼,再绕过一群大人走进侧边的里间。
大概是临时改成了休息用,耳房里的布置很简洁,窗户合着,于昕正在一张铺了软垫的中式长榻上蜷缩熟睡。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上半张脸全是红的,嘴唇的部分却在发白,门开的时候外头做法事的声音和隐约的哭声传了进来,她受惊似地抖了一下腿,像是在梦里踩空了,片刻后睁开肿胀的一双眼。
人还没看清,就先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哥”。
叶勉在塌前蹲下,摸了摸于昕的额头,果然发着烧。
泪片刻后沾染了叶勉的指尖,在他面前的于昕此刻脆弱得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小动物,什么也没说,只是攥着他的袖子,安安静静地哭着。叶勉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也红了,藏在昏暗的窗沿阴影下闭了闭眼。
“没事。”叶勉给于昕擦着眼角,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只是那微微发抖的尾音出卖了他,“我会照顾好你的。”
有些话叶勉从来没有对于昕说明白过,曾经他以为这些都不重要,他也一直坚信做远远比说更直白有效,可直到最后发现,他不说的话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懂。不管他们最终会变成怎样的关系,至少有一点在他心里始终不曾变过。
“我的确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可那并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六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话,六年后叶勉一字一句说道,“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承诺过这句话,那是对你说的,可能你已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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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昕刚回家的第二天就喜提了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