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辉在北京开了已经有些年头,前身是一家鲁菜馆,后来在九十年代被一个银行家买下来改成了会员制餐厅,坐落在环湖公园后方的一片隐蔽之地。四合院的门头,里面被层层曲廊隔断相连,临水环筑间还有曲艺师傅在慢悠悠地弹奏三弦或琵琶,曲声混着树影,处处讲究。
叶勉一到,经理早早等在门口,把他们送去了位置最好的包间。
进门以后叶勉朝于昕伸手,那么自然的动作,于昕愣了愣,随即脱了大衣,递到叶勉手里。
坐下后叶勉问:“老样子?”
于昕的确有点饿了,早上吃饱了,中午在老叔家就没吃太多。被冻僵的身体在车上已经暖和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说:“都行。”
叶勉跟经理点了点头,经理便退了出去。包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曲调。套方格的落地窗棂外,一棵高大的罗汉松自西向东伫立在庭院中央,距离他们的包间约十五六米,正好铺满整个窗景。
于昕这才问了从刚才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你今天。。。。。。怎么会过去?”
叶勉喝了一口热茶:“年前总会去一趟。”
所以纯粹是正好碰上?
于昕疑惑地也跟着喝了一口,茶汤入喉,她咽了咽,喃喃自语般说:“好像味道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荣辉老板自己的茶园,后来那一片被祁臻统一收购,荣辉老板只留了几亩自己看着,两年前旗下的饭店就统一由祁臻直接供货。”
祁臻是做高端流水线的,味道自然和荣辉以前专门种植的味道不一样。叶勉似乎没想到于昕能喝出来,按了桌上的按钮,马上经理又进来了,叶勉侧头吩咐,“茶叶换回原先的。”
“不用了。”于昕不想在这种事上麻烦别人,再说,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不用非得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就这个挺好的。”
经理看了看叶勉,叶勉又看向于昕,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经理又出去了。
饭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默,叶勉本来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今天却好像一直在主动开口:“回来多久?”
不是“为什么回来”,也不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是“回来多久”。
于昕好像没有注意到,乖乖回答:“三个月左右,之后。。。。。。应该就回伦敦了,开始准备演出。”
叶勉:“莎士比亚?”
“不是。”于昕觉得自己在被查功课,很。。。。。。久违的感觉,当然了,脸上没表现出来,“是坎特伯雷,做了新的改编。”
叶勉微微点头:“杰弗雷·乔叟。”
英国诗歌之父,《坎特伯雷故事集》最著名的剧场版本已经是六七十年以前了。
于昕说:“这次担任舞台监督的。。。。。。算是我的一位老师,去年就在筹备班底,当时我还不确定会不会回国宣传电影,就先答应下来了。”
于昕口中的“老师”名叫文淅川,好莱坞知名导演,七年前因为一部《失语症》成为了奥斯卡历史上第三位获得最佳导演的华人导演,从小才华横溢,出道以来斩获国际大奖无数。从于昕在伦敦开始学表演到现在,两人的来往就一直紧密,文淅川算是于昕入这行的引路人。
在英国生活的经历造就了文淅川对戏剧的喜爱与重视,这几年他把除开电影以外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这里,三年前于昕毕业,担任的第一部话剧女主演就是由文淅川亲自编导的作品,后来这部话剧获得了该年的西区剧院观众选择奖,也成为了于昕作为新人在戏剧领域崭露头角的起点。
于昕不知道这些叶勉都了解多少,她其实想问的是这几年他过得怎么样,但不敢,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潜意识里觉得现在就聊分开这几年的经历并不是一个好话题。
幸好这会儿外头敲门,是准备上菜了,见状,叶勉开口:“进来。”
上菜的服务员动作很快,之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荣辉的菜品倒是没怎么变,每样分量都不大,但足够精致——凉菜是开胃的葱拌白云脆耳和加了梨醋的乌鱼蛋烩翅,正餐有一条清蒸武昌鱼、葱烧活刺身、海胆豆腐、金汤蒲菜。。。。。。都是于昕以前爱吃的,等吃完应该还有一份柿酥,这个季节吃柿子最好,柿子被捣成柿泥裹在酥脆的外皮里,配上茶正好解腻。
等关上门,于昕每样都先尝了一口,因为太久没吃了,差点被鱼鲜掉了舌头:“和以前一样好吃。”
叶勉见状:“在国外没怎么吃中餐?”
“不多,请了阿姨,但阿姨是意大利人,努力学了也不太正宗。”说完于昕还补充了一句,“不过她做的烩饭特别好吃。”
叶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