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柏林东郊的天空堆叠著铅灰色的云层,细雨如雾般笼罩著整个工业区。王正阳站在技术中心车厢的窗前,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表面上规律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屏幕上同时展开八个信息窗口:工程进度甘特图上,代表“装甲安装”的红色条带停滯不前,那是目前最大的瓶颈;材料缺口清单中,复合装甲、特种密封件等三十七项被標红;柏林地下市场的交易记录正在实时滚动更新——这是他通过异能渗透附近基站,从加密频段中截获並解密的数据流。
0。43%的卡尔多瓦基因引擎在意识深处以每分钟七十二次的稳定频率脉动,赋予他同时处理多线程信息的能力。但此刻他大脑负荷的,不是金属加工的参数计算,而是一场需要精密到毫秒级別的棋局推演。
“张易强仓库库存最后一次盘点是前天前,”他低声自语,瞳孔深处有微弱的蓝色数据流一闪而过,“复合装甲板五十二平方米,分二十五块,每块规格2x1米,厚34毫米,单重81。5公斤。军用级防弹合金二十块,尺寸规格不一,平均每块重45公斤。特种密封件四箱,夜视仪三十套,战术背心二十件,头盔十五个……还有至少三箱未標註的神秘货品。”
他调出仓库的平面结构图,那是他前天深夜通过排水管道潜入时,用异能扫描后重建的三维模型。仓库內部空间一百二十平米,高四米二,三排货架呈“川”字形排列,装甲板和钢合金堆放在最內侧靠墙位置,那里地面经过了特別加固。
“搬运总重约四点八吨,”王正阳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快速跳动,调出物理计算界面,“厢式货车额定载重五吨,但实际安全载荷不能超过四点五吨。需要捨弃部分低价值货物,优先保证装甲材料和合金”
他切换到柏林东郊的电子地图,標记出从张易强仓库到编组站的四条可能路线。每条路线的长度、路况、夜间车流量、监控摄像头分布、警方巡逻间隙时间……所有数据以参数形式输入他自建的概率模型。
屏幕上开始跑模擬。第一条路线最短,但途经两个交通岗亭,风险係数0。37。第二条路线绕行工业区內部,但有三处路面破损严重,货车通过时容易引发注意,风险係数0。42。第三条路线……
模擬运行了三分钟,第四条路线以风险係数0。28胜出——那是条废弃多年的货运通道,路面尚可,沿途没有居民区,仅有的两个监控摄像头早已损坏。
“但这条路线要经过铁路涵洞,”王正阳放大该路段的三维图像,“涵洞限高三点八米,货车货厢高度三点五米,理论可以通过。但下雨可能导致涵洞积水,需要实地確认。”
他关掉地图,调出另一组数据:铁手党近期的活动规律。沃尔夫手下目前確认有十二名核心成员,配备四辆车,其中两辆是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具备一定的追击能力。他们的行动模式通常是两辆车同时出动,一辆负责突击,一辆负责接应和断后。
“明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是警方的交班间隙,”王正阳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铁手党选择这个时间段动手的概率是87%。张易强明晚在城南码头有交易,会带走至少六名核心手下,仓库守卫减半的概率是92%。”
所有变量在脑中排列组合,生成一百六十四条可能的发展路径。王正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计算空间,像一台人形超算,以毫秒为单位评估每种方案的收益、风险、后续连锁反应。
七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蓝色数据流逐渐隱去。结论已经得出。
最优方案:借铁手党之手製造混乱,趁乱取走装甲材料和防弹玻璃,然后纵火销毁现场,嫁祸给铁手党。
关键细节:第一,搬运必须在铁手党撤离前完成,否则火灾发生后现场会被封锁;第二,必须留下足够多的证据指向铁手党,但又要確保那些证据烧得恰到好处;第三,需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王正阳站起身,走到车厢角落的工具柜前。他打开最下层的暗格,里面不是工具,而是各种经过改装和处理的特殊装备:一套电磁脉衝发生器的原型机——那是韦伯送给他的礼物,经过他异能优化后,有效范围从五米扩大到十五米;几个微型摄像头,外壳经过异能处理,表面纹理被隨机打乱,消除可追溯的模具特徵;一套简易变声装置;三套不同身份的偽装服装。
他取出其中一套服装——深蓝色的物流公司工装,胸牌上印著“赫尔曼快递”,这是柏林一家中型物流公司,工装款式普通,混入人群毫不起眼。但他用异能对这套衣服做了细微改造:在纤维中混入特定比例的金属微粒,能干扰面部识別系统的特徵提取;肩部加了隱蔽的垫肩,改变体型轮廓;裤腿內侧缝了临时增高垫,需要时可用。
接著是运输工具。张易强仓库后院那辆白色厢式货车,车牌號bk-l482,车龄八年,柴油发动机,载重五吨。但这辆车有gps定位装置,必须提前处理。
王正阳调出货车的照片——是他上次潜入时用微型摄像头拍摄的。gps天线通常安装在车顶或前挡风玻璃內侧。从照片看,这辆车的gps天线在右后视镜底座位置,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需要远程瘫痪,”他自语道,“但距离太远,异能范围不够。”
他打开另一个工具箱,里面是他这几天抽空製作的小玩意儿。取出一个烟盒大小的装置,外壳是普通塑料,但內部电路板是他亲手焊接的,核心是一个微型emp发生器,功率只够烧毁一米范围內的敏感电路。
“配合异能强化,有效范围可以扩大到三米,”王正阳掂了掂装置,“贴在货车附近建筑的外墙,遥控触发,够用了。”
接下来是搬运方案。四点八吨货物,靠他一个人正常搬运需要至少三小时,时间不允许。必须利用异能,但不是之前那种同时操控上百件物品的多线程操作——那消耗太大,且容易失控。
“需要辅助工具,”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画图,“仓库里有手动叉车,载重一吨,但噪音大。液压搬运车噪音小,但移动慢。”
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改装方案:给液压搬运车的金属框架增加异能导引结构。这样他在推动搬运车时,可以用异能辅助降低摩擦力,同时稳定载荷,减少顛簸和噪音。
设计方案在十分钟內完成,加工零件需要半小时。时间还够。
王正阳看向技术中心另一端的林洛儿。女孩正趴在计算机前,用电脑画布局线路图。马尾辫垂在肩侧,神情专注得像个在解数学难题的中学生。
“林洛儿,”他走过去,声音放平缓了些:“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材料供货商那边,需要我过去看一下货。那边晚上九点关门”
林洛儿放下镊子,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一个人去?要不我陪您吧”
“不用,”王正阳的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你留在这测试数据更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看著林洛儿脸上清晰的疲惫痕跡:“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小时了,今晚需要休息,不是陪我到处跑。”
林洛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王正阳已经转身走回工作檯。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关心的暖意,也有对他过度劳累的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想要更靠近他的衝动。
她甩甩头,把这些杂念压下,重新聚焦到显微镜下的焊点上。
王正阳坐回工作檯前,开始製作今晚要用的emp装置和搬运车改装件。他的双手在金属零件上游走,异能如无形的刻刀,精確地改变著材料的微观结构。加工过程几乎无声,只有金属表面偶尔泛起的淡蓝色微光,显示著异能正在作用。
晚上七点,所有准备完成。王正阳將设备打包,换上普通的工装,背上工具包。
“我出发了,”他对林洛儿说。
“知道了,”林洛儿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您……早点回来。”
王正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出技术中心时,雨还在下。他撑开一把普通的黑伞,融入渐浓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