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Jeez!”
希尔薇拿着纸巾压在比利的脸上,语速极快:“原谅我,我发誓我对你没有意见。”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比利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反而关心她,“刚才是我太用力了吗?”
希尔薇对他的细心感到惊讶,这才解释:“那一下我确实使不上劲,而且我当时只想早点摆脱你,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演得太好了,我完全沉浸在其中。”
她本来应该用发卡扎伤卡尔,迫使他松手,直到卡梅隆喊停后,她才反应过来她完全没按剧本来。
比利接过助理拿来的矿泉水擦了擦脸,歉疚地说:“你的伤还没好,我应该小心一点的。”
希尔薇摇摇头,握拳挥了挥,“事实上,你并没有弄疼我。”
虽然距离她解开吊臂夹板也才过去了几天行,只要不搬重物、不撞到坚硬的东西,都不会影响正常活动。
卡梅隆走过来查看情况,目光在希尔薇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才看向他们。
希尔薇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收到了不少人的关心,难得享受了一次相对正常的剧组工作环境。
连卡梅隆都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把她劈头盖脸骂一顿,这让她一时间还有点受宠若惊。
可当对方先是客套地问了一句“医生说多久能恢复?”,接着又对她这个伤患提出“你只需要拍点特写镜头”之类看似体贴、实则图穷匕见的要求时——
希尔薇反倒安下心来,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卡梅隆。毕竟在他眼里,他们更像工具,只要还没散架,就总能凑合着再用一用。
一时之间说不上是被当做工具还是牲口更惨一点(希区柯克曾直言不讳:“演员都应该被看作成牲口”)。
往好处想,她比谢莉·杜瓦尔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本该前途无量的戛纳影后在获得与库布里克合作这个看似求之不得的机会后,迎来了她长达几十年的噩梦。
为了追求所谓的真实,库布里克对杜瓦尔实施了长达一年的精神虐待,包括但不限于让工作人员刻意疏远霸凌杜瓦尔,抽换台本却不给她准备的机会,在不告知的情况下让全场等她,不断重拍,甚至让片场的人不要同情她。
127次重拍“球棒戏”,库布里克要压榨出杜瓦尔真正的绝望和迷惑。拍完这场戏,杜瓦尔已经哭脱水了,双手因一直紧攥球棒而擦伤。
劈门戏拍了三天,劈了60扇门,杜瓦尔必须冒着被砍伤的风险靠近那些裂口,拍完后她力竭倒地,全身抽搐。
每天都要哭够12个小时,把自己彻底掏空,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至少八个月。
演员、演戏,杜瓦尔的遭遇可以说跟前半个字毫无关系,一切的崩溃都是她的真实经历。
换个地方都能上法律栏目的种种行为,只要披上了拍戏的壳子,似乎都变成了理所应当。
杜瓦尔透支了未来几十年的生机,却只得到了贯穿影片70分钟的所有伤害。
《闪灵》一举成功,杜瓦尔被完全榨干,换上了被迫害妄想症。库布里克和对同样对杜瓦尔蛮横刻薄的尼克尔森却收割了所有的鲜花和荣誉。
他们依旧受人追捧,高声歌颂着“为了伟大的艺术!”
多么讽刺。
希尔薇现在也只能苦中作乐地想想,说不定今年她还有机会被评选为时代劳模,前提是卡梅隆不会跟她抢位置,这家伙参赛是只能坐评委席的份。
为了不拖慢进度,卡梅隆增加了一个“宣誓主权”的桥段——让露丝披上卡尔的西装。
这样,在不违背医嘱的前提下,希尔薇便能借着那件宽大西装的掩饰动作的不便。
察觉到他的目光,希尔薇原本虚搭着的胳膊抬了抬,示意自己没事。
“没有问题就继续。”卡梅隆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晃了一圈又走了。
跟他相处久了,希尔薇对他的标准和要求有了一定的默契。她没按剧本来,他也没追究,这说明卡梅隆更喜欢她的即兴发挥。
不过,这还是受到了他的启发。在露丝去找杰克的那个走廊场景中,说到“像男人一样吐口水”时,莱昂纳多真的吐了一口唾沫。
他们本以为这条不会被保留,结果卡梅隆却认为可以加入一个杰克教露丝吐口水的情节、这个想法立即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贝蒂和在场的另外一个监制人认为,吐口水太粗俗,担心会给观众留下负面印象。毕竟,这段情节无论是听着还是看上去,都很容易打破大家对帅哥美女谈恋爱的美好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