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赵尔丰与赵尔巽 > 第四章 一夜白头的战争(第2页)

第四章 一夜白头的战争(第2页)

志在必得的进攻失败了。

嘀嘀哒!凤山不得已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军号在寒夜里,在山谷间久久回**,听起来格外惊心、凄厉。而这时,桑披寺城楼上吹起了得胜的莽号声,表现出明显的挑衅。城楼上突然数百只松油火把通明,鬼影恍惚中,缓缓树起两根高杆。看得分明,每根高杆上,都赫然绑着一个被抓获后剥了皮的军官。枭首香普占中站了出来,对城下扯起鸭公似的嗓子,用一口流利的汉话大声呐喊:“赵胡子!”枭首叫着赵尔丰:“你看清,这就是你的部下,被我们剥了皮,也是你赵胡子的下场……”

“秃驴,住嘴!”黑暗中,簇拥在赵尔丰身边的凤山恨得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用手指着城墙上的枭首切齿骂道:“你等着吧,看老子不拿着你剥皮!”

赵尔丰略为沉吟,哑声命令凤山收军,同时嘱咐凤山:“从即日起,严令全军官兵每发十弹,必毙敌六人,违者,军法从事。”

激战的山谷终于沉寂下来了。桑披寺前,那些被戈矛捅戳劈穿了的,被刀剑砍劈,被铳弹击毙了的官兵……好些都在这儿永世长眠了。而在这个没有星月的黑夜里,除了战马咴咴的嘶鸣,篝火燃烧的哔剥声,伤兵痛苦的呻吟声……就是寒风阵阵刮过时发出的狼一般的啸叫声。

天刚刚放亮。不知什么时候,有两位边军将领已远远地驻马桑披寺前观察。骑在栗青色大马上的是赵尔丰,一夜之间,他显得格外的衰老瘦弱,简直变成了一根枯藤,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他从马上刮走。然而,变的仅是他的外貌,不变的是他的精神气质。此刻,他仍然端坐马上凝然不动,思绪陷得很深,像是老僧入定。那一双一夜间窝了进去的平日炯炯有神的豹眼,流露出来的是一副不屈不挠的韧性、狠劲和钢一般的斗志。

在他旁边是凤山,一双虎彪彪的亮眼里网满了血丝。但他毫无倦意,骑在火焰驹上,身姿笔挺,一动不动,用锥子似的目光探究似地久久打量着桑披寺。

城上又开始了挑衅。

“鸣――鸣!”在清亮死寂洪荒般的清晨,城上那用女人胫骨做就的法号,吹得怪声怪气。在高原的寒风中,城堞上经幡猎猎招展。在僧侣簇拥中登上城来的香普占中显然看到了远处的赵尔丰。在清亮的晨光中,赵尔丰接过凤山递过来的一只独筒望远镜,看清了桑披寺枭首――香普占中身材高大魁梧,相貌狰狞。他头上狮鬃般的黑发瀑布似地散开来,一直披到背上。额头上束一根宽宽的大红绸带,着一身腥红色大喇嘛服,一边袖子拴在腰带上,一只光臂子亮起。香普占中在这样寒冷的早晨,不仅亮出了他粗壮的右臂,而且整个亮出了他一扇壮实厚重的门板似的胸脯。腰带上一边挎一支可以连发的德国造手枪,一边别一把镶金嵌银的匕首,手上握一把雪亮深重的鬼头大刀,指点着远处的赵尔丰,对身边的喽罗们说着些什么。

在一阵铙钹高奏中,簇拥在枭首周围的喽罗们,忽然齐声用汉话羞辱开赵尔丰――

“赵胡子,你们的锅儿怕是吊起当锣打了吧?”他们一边在城上手舞足蹈,一边嗬嗬大笑,用手势做出吃饭、喝酒的下流相:“我们可是加通(吃)、古利唢(喝)够了……”说时,只见城墙上一阵银光闪动间,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鲜鱼,被他们从城下扔下来,掉在城墙下蹦达不己。被扔下来的鱼每条足有两三斤,显然,枭首在向他赵尔丰示威,无异于说,怎么样,你困不死我们,我们却要拖死你们,饿死你们。你们已经没有吃的了,可我们城里丰衣足食,还有鱼……

就在这时,只听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尔丰,凤山一惊,调头看时,大帅帐下幕僚白面书生吴信滚鞍下马。

“有何急事?”赵尔丰情知有事,又是惊问。

“禀大帅,好事!”吴信急急说,脸上带着喜庆:“卑职有了桑披寺洞奥的重大发现!”

“快说。”赵尔丰一边催促吴信快说,一边注意打量眼前这个除了案头工作,不能再干点别的事的文人。吴信四十来岁,细高个子,着一件玄色棉袍,外罩一条滚边黑背心;背上拖一根大辫子,脸白无须。五官端正的脸上,有双女性化的眼睛。

“禀大帅,职幕发现了桑持寺其实缺水。”

“缺水?”赵尔丰一时没有理解吴信话中的含意,脸上显出失望。

“大帅,桑披寺缺不缺水,至关重要。”吴信解释:“桑披寺已被我围了数月,该寺如果缺水,早就该乱了。高原最要紧的是水。刚才枭首香普占中故意以有鱼示我寺中有水,其实这是做贼心虚……”赵尔丰一下醒悟过来,问吴信:“桑披寺缺水?你这是推断出来的,还是有所发现?”

“是卑职推断出来的。”

“如何推断出来的?”赵尔丰来了兴趣,他没有生气,耐住性子,和颜悦色地问吴信。赵尔丰性格上有个特点,最讨厌下属说谎,诌奸。而下属只要是实话实说,尽管是他不喜欢的,他也不会生气。反之,一旦弄清说的是谎言、假话,那他可是要暴跳如雷,严厉惩处的。上有所好,下必兴焉。因此,在赵尔丰周围自觉不自觉地聚集起一群忠铮敢言之士。

“昨晚我军进攻失利,卑职想了一夜。”吴信思索着说:“这桑披寺看起来没有水源进去,惟一的一条通往该寺的小溪在我掌握之中。寺中纵然有些存水,也该早已用尽。适才,他们从城上扔下那么多条鱼,一则实为挑衅,二则也证明寺中有活水来。职幕以为,一定有一条秘密水道通往该寺,不过我们没有找着,当务之急,得找到这条秘密水道。”

“有理,有些道理。”赵尔丰抚着胡须,点点头:“在你看来,这条秘密水道在哪里?你许是心中有数了?”

“在卑职看来,这条秘密水道,就在桑披寺后山上,找到这条水道,将水给断了,我将不战而胜。”

“何以如此肯定?”赵尔丰越发来了兴趣。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想桑披寺背靠大山,山上定有一条暗渠通寺……”

赵尔丰想了想,调头对凤山笑着说:“凤统!”他高兴时爱这样称呼凤山,表示出一种特别的亲热。“今天下午,你替我在家掌管部队,我亲自带一队精干上山寻水。”

“大帅,寻水甚好。不过不该大帅去,去后山有相当危险,还是大帅在家运筹帷幄,寻水的事让部下来干吧!”

“就这样定了。”赵尔丰相当固执。

下午,在桑披寺后山那条险峻的、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上,人不知鬼不觉地上来了一队边兵精锐。大概有一营,官兵个个都是过挑过选出来的,他们窄衣箭袖,武装精良,一看就知是近战肉博的好手。走在中间的两人一老一文弱书生。老的是赵尔丰,文弱的就是早上献计的军中参议吴信。

站在山上放眼四望,大山重迭巍峨。山上草木披着残雪,这里那里怪石林立。眼下有一片森林,林中古树参天,往往要三四人合抱。每株高达数十丈,整体遮天蔽日,显得很是阴深。林中古藤盘绕,荒草没径,乱石纵横。赵尔丰留下一哨部队隐藏林中,监视寺中动静,他带其余人员再上行两三里,登上了山顶。在山顶,他将部队分片包干,要各部从下至下细细搜寻水道。

可是,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反反复复,像用篾子篾头一样,将这山细细篾过去,但见腐叶遮地,密菁乱石,枯枝纵横。三四个钟头过去了,哪里有一点水的影子?日已渐暮,森林中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官兵们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还在挖地三尺地搜寻。好些官兵的衣裤都被荆棘划破了、划伤了手脚,疲惫不堪。

赵尔丰让卫士张占标传他的令,就地休息。这时,满脸愧疚而焦急的吴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来在大帅面前,想作点什么解释,见坐在一块石头上沉思阴沉着脸的大帅,在暮色中,简直像是一只神情幽幽的老山羊,惟有那双眼睛目光仍然犀利如狼。吴信没有敢上去惊忧大帅,垂首站在一边,以备大帅随时诘问。

这时,大帅卫士张占标突然不无痛苦地用手捂着肚子,躬下身去,哼哼报告:“大帅,我肚子痛,得去林中方便一下。”

赵尔丰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张占标,点了点头,示意他去。

张占标抱着肚子跑进了林中拉肚子。早晨,因为赵尔丰觉得有了解决桑披寺的希望,心中高兴,让张占标将自己不及吃完的东西――一大方精牛肉,两斤炒面,一壶酥油茶都拿去吃了――这是大帅厨下目前所能提拱的最好的食品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