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
朱元璋终於处理完了手头所有的奏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他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朱珏身上。
看到孙儿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心无旁騖地书写著,朱元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欣赏。
这小子,就是这点好。
只要是交给他办的事,不办妥绝不分心。
朱元璋悄悄地站起身,放轻了脚步,像一只不想惊扰猎物的狸猫,慢慢地走到了朱珏的身后。
他想看看,这小子把章程完善得怎么样了。
目光落在朱珏刚刚写完的一行字上。
那是一行墨跡未乾的小楷,字跡清秀,內容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冰寒。
“凡司內官吏,知情不报、包庇同僚者,罪加三等,一体连坐,流三千里,遇赦不还。”
狠!
太狠了!
比他朱元璋亲自订立的《大明律》里的某些条文,还要狠上三分!
连坐之法,他不是没用过。
可那是对付那些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是用来震慑天下,稳固江山的雷霆手段。
而朱珏,竟然將它用在了区区一个缉捕治安司的內部条例上。
这已经不是杀鸡用牛刀了,这简直是请出了传国玉璽去砸核桃。
但……偏偏又他娘的无比对症!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太清楚一个新机构建立之初,最容易滋生的是什么。
不是懒政,不是贪腐,而是抱团。
是上下级之间,同僚之间,形成攻守同盟,將整个衙门变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而朱珏这一条,就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斩向了这层关係网的根基。
一旦同僚犯事,你不举报?
好,那你也跟著一起倒霉。
罪加三等,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在这种酷烈的高压之下,谁还敢包庇?谁还敢讲那狗屁的同僚情谊?
只会人人自危,互相监督,將任何一点不轨的苗头,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朱元璋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他默默地翻过一页。
下一页,不再是那肃杀的条文,而是一份崭新的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