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的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痕跡,眼神却空洞无物。
他们看到一个屋子里,终年不见阳光,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
他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畏缩地躲在墙角,用惊恐的眼神看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们看到一个瞎了眼的老卒,独自坐在门槛上,面向太阳的方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並不存在於他世界里的光和热。
…………
一家,两家,十家……
除了极少数几户人家,因为家中尚有壮劳力,日子能勉强过活外,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和白二狗家的情况大同小异。
甚至,犹有过之。
这些屋子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退伍老卒。
他们是曾经的大明利刃,是帝国的坚实壁垒。
可如今,刀已归鞘,壁垒蒙尘。
他们或战死沙场,留下了孤儿寡母;或身负重伤,再也无法从事重体力活。
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朝廷按月发放的那点微薄的抚恤银子。
那点钱,对於一个健全的家庭来说,或许能勉强餬口。
可对於这些伤残满营,甚至需要常年吃药的家庭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朱元璋的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沉。
因为捕鱼儿海大捷而带来的那点好心情,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山一般沉重的內疚。
这些人是谁?
是跟著他朱重八,从濠州,从应天府,一路南征北战,打下这偌大江山的老兄弟啊!
他朱元璋的龙椅,他大明的万里江山,就是靠著这些人的血,这些人的命,一点一点换来的!
他曾许诺,要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要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再也不用受冻挨饿。
可现在呢?
他看到了什么?
这就是他给兄弟们的太平盛世?
这就是他给功臣们的荣华富贵?
朱元璋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地攥紧。
朱珏跟在身后,同样一言不发。
他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又酸又涩,堵得难受。
这些人,是大明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