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快过年了,我姐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成了小孩子。每天等我下班后给我打电话,喊我的名字,想让我给她买些东西。
有时想要水彩笔,有时想要可以吃的口红,我都应了,从原本的生活费中又拨出去200,当做我姐的买玩具开销。幸好我的工资又涨了些,不然我只能顿顿吃馒头就自来水了。
我姐给我拍了很多照片,她画的画、吃的什么晚饭,我爸妈就在一边其乐融融的对着镜头比耶,我只是看着照片中姐姐露出的那只手。我现在对我爸妈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我姐好好的、只要我姐幸福快乐就行。
唐凤卿一进宿舍就看到我对着手机发呆,她凑过来看我的手机,我吓了一跳,连忙关了机。
她笑了声:“你姐姐好些了吗?”
我说道:“好多了,我姐现在已经会给我发照片了。”
“是吗?那真不错。”唐凤卿说,“挺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姐以后病好了,你怎么办呢?你还能回去上学吗?”
我一愣,她说的这件事我确实没有想过,我沉默了会儿,说:“我姐病好了,她就再读一年高三,我供我姐读书。”
“然后呢?”唐凤卿问,“高中一年,大学四年,你把你姐供出来了,你怎么办呢?”
我本来想说接着在这干呗,能赚钱养活我自己就行了。
可接下来唐凤卿说的话打破了我的幻想,“你可不要光以为在这继续干下去就行了。进厂就是吃青春饭,等你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谁还会要你?你的大好青春大好时光,难道就要一直与这些冷冰冰的器械作伴吗?”
她喝了一口水,又说:“你要是真供你姐读书的话,除了我说的五年,万一你姐还要读研、读博怎么办?我再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姐的病迟迟不好怎么办?”
“你就一辈子苟延残喘的把工资都交给他们了?那你给自己留了多少钱呢?等你病了会有人管你吗?”
我低着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堪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应该怎么做呢?”
“跑吧。”唐凤卿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咱们去国外吧,我记得你英语成绩很好,你每天不是还抽出时间学习英语吗?咱们去国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再也不管了。换了一个新地方,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过去,你要做的就是在那里拼命赚钱,只为了自己。”
我一时被她说动了,“去国外……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只要咱们有钱,就能去了。”
我挣脱开她的手,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再想想吧……我再想想,这件事急不得。”
唐凤卿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很急啊赵挺好!趁着年下不严,等过了年就没那么好出国了你知道吗?”
“明天……最迟明天你就得给我答复。”
我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每当我遇见难抉择的事都要问问别人的意见,之前都是问姐姐的,这次也不例外,我打开手机想编辑短信问问我姐的意见,点进和姐姐的聊天界面,就看到我姐给我发来的短信,她问我怎么半天不回复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TT
这一刹那,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选择,我把还没编辑好的短信删了,抬起头和唐凤卿说:“不用等到明天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唐凤卿:“你想通了,你决定和我一起走了。”
“不。”我合上手机,“我要留在这里,至少要把过年的三薪拿到手。”
她暗骂我一声,“冥顽不灵。”
随别人怎么说吧,我只知道我不能丢下我姐。
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唐凤卿背个鼓鼓囊囊的包就去机场了。我送她到厂房门口,她的眼神有些落寞,她拍了拍我的肩,“挺好,我其实想带着你一起走的,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走的话,至少咱俩之间还能做个伴儿,不至于太孤单。”
我谢了她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如果我走了,我姐的病就彻底治不好了。
我也有样学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祝你在那边一切顺利。”
唐凤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示意我收下。
我连忙推辞,“这怎么能收呢?咱们可是同辈人啊。”
她直接把红包塞到我的口袋里,说:“我去国外了,这些钱就用不上了,希望你姐姐早日康复。”
送别唐凤卿后,我回了宿舍发呆。又是一年除夕夜,我孤零零一个人窝在宿舍被子里,想着去年除夕夜的景象,那时我和我姐还在一起放仙女棒一起看烟花呢。
楼下略微传来动静,我凑到窗前,几个人搬了烟花,正撺掇着谁去放呢,没过一会就推出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