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保尔几次竭力回想,似乎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演习结束。军训营以优异的成绩获得好评,返回了别列兹多夫。但是,保尔的身体几乎彻底累垮了。他到母亲那里住了两天。马就拴在阿尔焦姆家里。头两天,保尔每天都睡十二个小时。第三天,他到机车库去找阿尔焦姆。这座被煤烟熏黑的厂房使保尔倍感亲切。他贪婪地闻着煤烟的气味。这气味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因为从童年时代起就熟悉这种气味,在这种气味的包围中长大,与它结了缘。保尔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听见火车头的吼叫声了,他感到仿佛失落了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就像一个水手与茫茫无际的碧蓝大海久别重逢会止不住心潮澎湃一样,保尔现在的心情也是异常激动。机车库亲切熟悉的气氛吸引着他,召唤着这个昔日的小伙夫和电工,以致他久久不能平静。他跟阿尔焦姆没说上几句话。他看见哥哥的前额上又新添了一道皱纹。阿尔焦姆正在一座移动式锻工炉前干活。他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看样子生活很艰难。虽然阿尔焦姆没说,但情况是明摆着的。
兄弟俩一起干了两个多小时活,便分手了。保尔在路口勒住马,久久地望着车站,然后朝黑马抽了一鞭,沿着林间小路飞跑起来。
现在走在林间小道上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布尔什维克肃清了大大小小的匪帮,捣毁了他们的巢穴,各个乡镇的生活也太平多了。
中午时分,保尔回到了别列兹多夫。莉达高兴地站在区委会门口的台阶上迎接他。
“你可回来了!你不在,我们都闷得慌。”莉达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同他一起走进屋里。
“拉兹瓦利欣呢?”保尔一边脱大衣,一边问她。
莉达似乎有点不乐意地回答:
“不知道他在哪里。哦,想起来了!他早上说要到学校去代你上政治课。他说这是他分内的事,不关柯察金的事。”
这消息使保尔感到既惊讶又不痛快。他一向不喜欢拉兹瓦利欣。“这家伙到学校里去,不知又搞什么花样?”保尔不高兴地想。
保尔坐在沙发上休息,一面搓揉着他那疲倦的双腿。莉达把最近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前天已经批准拉基京娜成为预备党员了。这将加强我们波杜布齐党支部的力量。拉基京娜是个好姑娘,我很喜欢她。你瞧,教师中间已经发生变化,他们有些人完全站到咱们这边来了。”
利西岑、保尔和新到任的区党委书记雷奇科夫三个人,晚上常常在利西岑家的大桌子旁坐到深夜。
通往卧室的门关着。阿妞特卡和利西岑的妻子早已睡着了,他们三个人却还坐在桌子旁埋头研读一本不太厚的书——波克罗夫斯基的《俄国历史概要》。利西岑只有夜里才有时间看书。保尔下乡回来,晚上就到利西岑家里来学习。当他得知他们两个人已经学到前面去了,心里挺懊恼。
有一天,从波杜布齐传来噩耗:格里沙夜里被人暗杀了。保尔一听到这个消息,忘记了腿疼,一下子就冲到执委会的马厩里。他用疯狂的速度备好马,用鞭子左右抽打着马肚,朝边界飞驰而去。
在村苏维埃那间宽敞的屋子里,格里沙的遗体停放在一张饰有绿色枝叶的桌子上,身上覆盖着红旗。屋门口有一名边防军战士和一名共青团员站岗,在上级负责人到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屋。保尔走进屋子,走到桌子跟前,掀开了红旗。
格里沙躺在那里,头歪向一旁,脸色像蜡一样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他的后脑勺被利器击破,现在用枞树枝遮掩着。
是谁对这个青年人下了毒手?他是独生子,母亲是个寡妇。父亲从前给磨坊主做长工,后来成了村贫民委员会委员,在革命斗争中牺牲了。
老母亲一听到儿子的死讯,立刻昏倒在地。邻居们正在救护这位不省人事的老人,可她的儿子却默默地躺在这里,保守着自己的死亡之谜。
格里沙的死震动了全村。这位年轻的团支部书记、贫苦农民的保护者,在村子里他的朋友远远多于敌人。
拉基京娜对格里沙的死感到非常伤心。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哭,保尔走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拉基京娜,你看是谁杀害了他?”保尔沉重地坐在椅子上,低声问她。
“准是磨坊老板那伙人,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因为格里沙卡着那帮走私贩的脖子,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两个村子的人都来参加格里沙的葬礼。保尔带领他的军训营和全体共青团员来给自己的同志送葬。二百五十名边防军战士在加夫里洛夫的指挥下,列队站在村苏维埃门前的广场上。在悲壮的哀乐声中,人们抬出覆盖着红旗的灵柩,把它安放在广场上。这里埋葬着国内战争中牺牲的布尔什维克游击队员,如今在烈士墓旁又新挖好一个墓穴。
接着,放了三次排枪。常青树枝铺在了新的烈士墓上。当天晚上,团支部选出了新的支部书记——拉基京娜。国家政治保安部的边防哨所通知保尔,说他们那儿已经发现凶手的踪影。
一星期后,区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在别列兹多夫剧院开幕了。利西岑神情庄严地向大会作报告:
“同志们,我非常高兴地向大会报告,一年来经过我们共同努力,取得了很大成就。我们大大地巩固了本区的苏维埃政权,彻底肃清了土匪,并且狠狠地打击了走私活动。各村都建立了坚强可靠的贫农组织,共青团组织壮大了十倍,党的组织也在发展。前不久,在波杜布齐村,富农暗杀了我们的同志格里沙。现已查明,凶手就是磨坊主和他的女婿。他们已被逮捕,不久,省法院巡回法庭就要审判他们。大会主席团接到许多村代表团的提议,他们都要求大会做出决议,请求法院对这帮暴徒处以极刑……”
大厅里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赞成!处死苏维埃政权的敌人!”
莉达出现在大厅侧门门口。她向保尔招招手。
在走廊上,莉达交给他一封公函,外面写着“急件”两字。他立刻拆开来看:
共青团别列兹多夫区委会:
接省委通知,从你区调回柯察金同志,另行委派重要的共青团工作。
区党委会
保尔不得不向工作了一年的区委告别。在他参加的最后一次区党委会上,讨论了两个问题:第一,批准柯察金同志转为正式党员;第二,解除他的团区委书记职务,通过对他的品格和工作能力的鉴定。
利西岑和莉达紧紧握住保尔的手,亲切地拥抱了他。当他骑着马从大院出来转向大路的时候,十几名战友为他鸣枪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