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全脱掉。换的衣服在这儿。你的衣服都得洗。你就穿这一套吧!”她指了指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白色条纹领子的蓝色水兵服和肥腿裤子。
保尔吃惊地朝四周望望,冬妮亚笑了:
“这衣服是我的,化装舞会上女扮男装用的。你穿起来一定合适。喏,快洗吧,我走啦。趁你洗澡,我去准备点吃的。”
她随手关上了门。保尔只好迅速脱掉衣服,跳进澡盆。
一个小时后,母亲、女儿和保尔三个人一起坐在厨房里吃饭。
保尔饿坏了,不知不觉地一连吃了三盘。起初他在叶卡捷林娜·米哈伊洛夫娜面前很不自然,后来看到她态度热情,也就不再拘束了。
午饭后,他们一齐来到冬妮亚的房间。保尔答应冬妮亚母亲的要求,把他所遭受的磨难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那么,以后您打算怎么办呢?”冬妮亚的母亲问。
保尔想了一会儿,说:
“我想见见我哥哥阿尔焦姆,然后离开这儿。”
“去哪儿呢?”
“我想到乌曼或基辅去。我自己也说不准,不过一定得离开这儿。”
保尔简直无法相信,一切变化得如此迅速。早晨他还是个囚犯,现在却坐在冬妮亚身旁,穿着干净的衣服,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自由。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变幻莫测,一会儿乌云密布,一会儿又阳光灿烂。要是没有再度被捕的危险,他现在真可以算得上是最幸福的小伙子了。
但是,正是现在,在这宽大而安宁的屋子里,他随时都有被抓走的可能。
他必须离开,到哪儿都行,就是不能留在这儿。
可是他实在不想离开这儿,真见鬼!以前读英雄加里波第传记是多么激动人心啊!他是那么羡慕他,加里波第的生活何等艰苦,敌人在世界各地追捕他。而他,保尔,仅仅才遭受了七天痛苦的磨难,却像过了一年似的。
“你在想什么呀?”冬妮亚俯下身子问他。他觉得她那双碧蓝的眼睛深邃无底。
“冬妮亚,想让我给你讲讲赫里斯季娜的事情吗?”
“你说吧。”冬妮亚兴致勃勃地说。
“……就这样,她再也没回来。”他心情沉重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屋子里的时钟有节奏地嘀嗒嘀嗒地响着。冬妮亚低着头,牙齿咬得嘴唇生疼,差点哭了起来。
保尔看了看她,然后坚决地说:
“我今天就得离开这儿。”
“不,不,今天你哪儿都不能去!”
她那纤细而温柔的手指轻轻地伸到他那蓬乱的头发里,轻柔地抚摸着……
“冬妮亚,你应该帮助我。请你到机车库去打听一下阿尔焦姆在哪里,再送一张纸条给谢廖沙。我有一支手枪藏在乌鸦窝里。我不能去,让谢廖沙去拿下来吧。你能替我办这些事吗?”
冬妮亚立刻站起来说:
“我马上去找莉莎,跟她一块儿到机车库去。你这就写纸条吧,我给谢廖沙送去。他住在哪儿?要是他想见你,能告诉他你在哪儿吗?”
保尔思考片刻,回答说:
“让他今天晚上把枪送到花园里来吧。”
冬妮亚回来时,天已很晚了。保尔睡得正香。冬妮亚的手一碰,他就醒了。她兴高采烈地微笑着说:
“阿尔焦姆马上就来。他刚好出车回来。由莉莎的父亲担保,才准他出来一个钟头。火车头正停在机车库里。我不能告诉他你在这儿。我只是说,有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要转交给他。你瞧,他来了!”
冬妮亚跑向门口。阿尔焦姆惊讶地愣在那里,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进来以后,冬妮亚随手把门关上,以免患伤寒病刚好、正躺在书房里休养的父亲听见。
阿尔焦姆的双臂紧紧抱住保尔,弄得他的骨节咯咯发响。
“亲爱的弟弟!保尔!”
最后,他们做出决定:保尔明天就走。阿尔焦姆把他安排到谢廖沙爸爸开的机车上。勃鲁扎克正要到卡扎京去。
阿尔焦姆素来刚强,这些天来担心弟弟的命运,十分痛苦。此刻,他高兴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