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尔跑进家,匆忙洗了脸,听母亲说阿尔焦姆还没回来,立刻冲出去,奔向住在城市另一头的谢廖沙家。
谢廖沙是火车副司机的儿子。他父亲有一所自己的小屋和一份微薄的家产。谢廖沙不在家。他的母亲,一个脸儿白白的胖妇人,不满地看了保尔一眼,说:
“鬼知道他在哪里!天刚亮,他就着了魔似的跑出去了。说是什么地方在发枪,他可能就在那里。你们这些流鼻涕的野小子,就该用鞭子抽。实在是太胡闹了,真拿你们没办法。个儿才比瓦罐高两寸,也要去领枪。你去告诉我那个小捣蛋,哪怕带回一粒子弹,我也要揪下他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家里拿,往后还得受他连累。你怎么,也想到那儿去?”
可是保尔已经不愿听谢廖沙母亲的唠叨,他急忙跑到了街上。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双肩各背着一支枪。
“叔叔,告诉我,从哪里领的枪?”保尔飞快地跑到他跟前问。
“在维尔霍维纳大街,那里正在分发呢。”
保尔竭尽全力朝指定地点跑去。他跑过两条街,碰见一个小男孩拖着一支沉甸甸的、带着刺刀的步枪。
“你从哪儿弄来的?”保尔拦住他问。
“游击队在学校对面发枪,不过已经一支也不剩了。全都领光了。他们发了一整夜,现在只有些空箱子堆在那里了。而我,拿的已经是第二支了。”男孩骄傲地说。
听到这个消息,保尔非常伤心。
“哎,见鬼,早知这样,我就直接跑到那儿去,不回家了。”他绝望地想,“我怎么把这样一个好机会错过了呢?”
突然,他灵机一动,急速转过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那个已走过去的男孩,用力从他手里夺过了步枪。
“你已经有一支,够了。这支给我。”他用一种不许反抗的口吻说。
这样在大白天里抢东西,把那男孩激怒了。他扑向保尔,但保尔后退一步,端起刺刀,大喝一声:
“走开,当心刺刀戳到你!”
男孩伤心地哭了,转身跑开,边跑边骂,可是没有办法。保尔心满意足地飞奔回家。他跳过栅栏,跑进板棚,把枪藏在棚顶下面的横梁上,然后高兴地吹着口哨,走进屋子。
乌克兰夏天的夜晚是可爱的。像谢佩托夫卡这样的小城,它的中心是市区,但四周全是乡村,一到夏天宁静的夜晚,年轻人全都跑到外面来。姑娘和小伙子们一对对、一群群,有的坐在自家的台阶旁,有的坐在花园和庭院里,有的索性来到大街上,坐在盖房子用的木堆上。欢声笑语,歌声阵阵。
空气中流动着浓郁的花香。星星像萤火虫一样,在深邃的天空闪着微光,人声传得很远很远……
保尔非常喜欢他的手风琴。他爱怜地把他那只音色悦耳动听的维也纳双键手风琴放在膝上。灵活的手指刚触着键盘,便自上而下地迅速飞舞起来。低音一声鸣响,随即奏出欢快的旋律。
手风琴拉了起来。此时此刻,你能不闻声起舞吗?你会忍不住的,双脚会不由自主地跳起来。手风琴的琴声充满着**——生活在人世间是多么美好啊!
今天晚上特别快活。一群年轻人聚集在保尔家旁边的木料堆上,说笑弹唱,而笑得最响的是保尔的邻居嘉莉娜。这个石匠的女儿喜欢跟男孩子们唱歌跳舞。她唱的是女中音,声音嘹亮而圆润。
保尔向来有点怕她。她的口齿非常伶俐。她挨着保尔坐在木料堆上,紧紧搂住他,大声笑着说:
“哟,你这个手风琴手,真不错!可惜,你还没长大,要不,你将是我多么喜爱的小丈夫啊!我就喜欢拉手风琴的人,他们把我的心都融化了。”
保尔臊得满脸通红,幸亏是在晚上,谁也看不见。他想推开这个调皮的姑娘,可是她紧抱着他不放。
“呵,亲爱的,你往哪儿逃?哎哟,多好的小丈夫啊!”她打趣道。
保尔感到她那富有弹性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肩膀,不由得局促不安起来,周围笑声一片,惊醒了往常宁静的街道。
保尔用手推开嘉莉娜的肩膀,说:
“你妨碍我拉琴了,离远点吧。”
于是又引起一阵戏谑和哄笑。
这时玛鲁霞插嘴了:
“保尔,拉一支忧郁一点的、扣人心弦的曲子吧。”
于是手风琴的风箱缓缓拉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柔地移动,响起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本地民歌。嘉莉娜头一个随着琴声唱了起来,玛鲁霞和其他人马上附和她:
所有的纤夫
一齐回到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