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看著那句“读公司財报助眠”,想像著霍砚礼一本正经念著枯燥数据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唇角。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只有她一人的寂静公寓里,无人看见,却真实存在。
她回覆:“財报就不用了。不过,今天路过湖边公园,看到樱花全开了,很美。”
她附上一张照片:暮色中,繁密的樱花开满枝头,如云似霞,花瓣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晕,地上也落了一层浅浅的粉白。
这一次,霍砚礼没有立刻回復。宋知意放下手机,继续吃她的晚餐。燕麦粥已经微凉,但她心里某个角落,却暖暖的。分享美好的事物,原来也会让美好本身变得更加清晰。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很美。像你。”只有四个字,却让宋知意握著勺子的手轻轻一顿。
她看著那四个字,耳根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热意。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直接,最终只是锁上屏幕,將注意力放回晚餐。但那句“像你”,却像一枚轻盈的花瓣,悄然落在了心湖中央,静静地漂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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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难得的半天閒暇。宋知意没有选择在公寓补觉,而是带著那本皮质笔记本,去了日內瓦湖边的长椅。
湖光山色,天鹅悠游。她摊开笔记本,里面已经陆续记录了一些工作要点、观察隨笔,以及偶尔的生活碎片。笔跡清秀利落。
她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停。不远处,有一对头髮花白的老夫妇互相搀扶著慢慢走过,老先生不时低头对老伴说著什么,老太太脸上露出安静的笑容。
宋知意看著他们,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写下:
“春深。湖边的樱花开始落了,花瓣飘在湖面上,被天鹅轻轻拨开。今天看到一对老人,携手散步。时间在他们身上走得很慢,也很温柔。”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如果是以前,记录到此为止。但现在,她略微沉吟,又添上一行:
“霍砚礼说,北京的玉兰快要谢了,但蔷薇要开了。他拍照技术有进步。”
合上笔记本,她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感受著春日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暖。风里带著湖水的气息和隱约的花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霍砚礼发来的照片:北京办公室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盆生机勃勃的绿萝。配文:“添了点绿色,看著眼睛舒服点。李助理说挺好养,不用怎么管。”
宋知意看著那盆绿萝,仿佛能看到他忙碌间隙抬眼看到它时,或许会想起提醒她注意休息的自己。她回覆:“绿萝喜阴,別晒太多太阳。偶尔浇水即可。”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今天在湖边坐了会儿,很安静。你也该適当放鬆。”
发送后,她將手机放在一旁,重新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先生”这个称呼,第一次在同事间自然地说出口时,她心里曾掠过一丝陌生的悸动。
在文件紧急、压力巨大的时刻,她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他送的那块走时精准的表。
在取得进展感到疲惫却满足的深夜,会想起与他分享这份复杂的感受。
在看到春日繁花或湖畔夕阳时,会自然而然地拍下照片,发送到那个遥远的对话框。
这些变化细微而悄然,如同日內瓦的春天,在连绵的细雨和偶尔的阳光下,不动声色地浸染著每一寸空气,每一片枝叶。
她依然是宋知意,心中有山河万里,肩上有家国责任。她的征途未曾改变,她的理想依然炽热。
只是,在这条曾经认定要独行的漫漫长路上,她开始习惯,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温柔相隨;也开始愿意,在某个疲惫或喜悦的瞬间,將自己的影子,轻轻投向那道目光所在的方向。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就像此刻湖对岸的雪山峰顶,始终被阳光照亮,而她坐在这边的湖畔,安然享受著同一片天空下的寧静。
各自独立,却又同在。
这或许,就是她所能想像到的,关於“我们”的最好样子。